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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凌晨,是一种被稀释了的黑。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反光,映在磨得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像一摊凝固的、污浊的油彩。
袁满靠在长椅上,母亲终于退了烧,在观察室里暂时睡去。他不敢睡,也不能睡,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带着迟疑。袁满抬起头。
陈最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厚厚的纸袋。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
“你……你怎么来了?”袁满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沙哑干涩。
陈最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视线才清晰起来。
“我……正好路过。”这个借口依旧拙劣,尤其是在这凌晨的医院。他没等袁满再问,走上前,把保温桶和纸袋放在袁满旁边的空位上。
“粥是热的,赵叔——我对门邻居熬的,说对病人好。”陈最指了指保温桶,然后又拿起纸袋,“里面是件厚外套,新的,标签还没拆。我看天气预报,后面几天更冷。”
袁满看着那个保温桶和纸袋,没动,也没说话。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陈最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手指冰凉。“阿姨……好些了吗?”
“嗯,退烧了。”袁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那就好。”陈最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那……我走了。”
他转身欲走。
“陈最。”袁满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