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下面的货挪开,再找东西接一下。”袁满说着,就要去搬那些被淋湿的箱子。
“我来帮你。”陈最上前。
“不用,箱子湿了沉,你去找块大点的塑料布,或者看看有没有废弃的广告横幅。”袁满头也没回,已经利落地搬起一个湿透的、格外沉重的纸箱。雨水顺着他挽起的袖子流进去,他也毫不在意。
陈最立刻转身,在市场里寻找起来。他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大卷用来遮盖货物的旧篷布,很沉,他费力地拖了过来。
这时,袁满已经将淋湿的箱子都挪开了,正试图用几个空桶接住最大的漏水点。但雨势太猛,漏水范围还在扩大。
“布给我。”袁满喊道。
陈最赶紧把篷布的一头递过去。两人合力,将厚重的篷布展开,覆盖在那些未被淋湿的货物上方,又找来几根木棍和绳子,勉强将篷布的四角固定住,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遮雨棚。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浑身湿透,气喘吁吁。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不断往下淌。手电光柱在弥漫的水汽中晃动。
袁满用手抹了把脸,检查了一下那个简易雨棚,确认暂时没问题了,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陈最,陈最正拧着自己湿透的衣角,头发贴在额头上,样子有些狼狈。
忽然,袁满伸出手,不是去拍自己身上的水,而是极快地、用指尖拂开了贴在陈最眼皮上的一缕湿发。动作快得像错觉,带着雨水冰凉的触感,和他指腹粗粝的摩擦感。
陈最猛地僵住,抬起头。
手电的光线在袁满脸上晃动,他的眼神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黑亮,像被冲刷过的礁石。他看着陈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种完全的平静无波,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这暴雨夜下被搅动的深潭。
通道里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袁满移开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
“走吧,检查完了。”
他率先转身,走向市场出口,背影在雨幕和手电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陈最站在原地,感觉刚才被袁满指尖碰过的眼皮皮肤,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残留着清晰的、冰火交织的触感。他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雨水很冷,但他脸上却一阵阵发烫。
他看着袁满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那层沉默的、坚硬的隔膜,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有什么东西,正从那裂缝里,悄然流淌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味的冰冷空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