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蝉鸣嘶哑得令人心烦,像是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在呐喊。批发市场的热度达到了顶峰,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陈最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在现实与情感的焦灼中徒劳地张合着鳃。
他依旧每天去上工,干活,流汗,领取微薄的薪水。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内心的煎熬更加磨人。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关注袁满,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被他无限放大,反复咀嚼。袁满递过来的一瓶水,他能品出不同的意味;袁满偶尔投来的一个眼神,他能读出千言万语。他像一个瘾君子,明知有毒,却无法戒断。
袁满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他变得更加沉默,甚至有些阴郁。干活时依旧利落精准,但休息时常常一个人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他不再主动与陈最有任何身体接触,连目光都尽量避免交汇。但这种刻意的回避,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呐喊,在两人之间拉锯,制造出更加紧绷的气场。
一天深夜,处理完一批紧急订单后,老板破例给了每人一小瓶冰镇啤酒。伙计们欢呼着,三五成群地坐在货箱上,就着花生米喝起来,抱怨着天气,谈论着女人,发出粗野的笑声。
陈最拿着那瓶冰凉的啤酒,没有加入他们,独自走到市场后面堆放废弃包装材料的角落。这里相对安静,只有蚊虫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胸口的燥热。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但陈最立刻辨认出来是谁。他没有回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袁满在他旁边停下,也靠在了墙上,手里同样拿着一瓶啤酒。两人并排站着,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喝着酒。远处伙计们的喧闹声模糊地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震耳欲聋。
夏夜的风带着热气,吹动袁满额前汗湿的头发。陈最用眼角余光能看到他喝酒时滚动的喉结,和他握着酒瓶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曾经扶过他,拍过他的肩膀,递给他烟和食物,也曾在他眼皮上留下过转瞬即逝的、冰火交织的触感。
欲望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
“袁满。”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袁满侧过头,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幽暗,看不到底。
陈最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我们……”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像鱼刺一样,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想问,我们这样算什么?他想说,我受不了了。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