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中毕业以后就留在山里,鲜少到山下城镇,他爸都说他一点都不像个十几二十几的小伙子,对世界没有探索欲,像古墓派的小龙女。
爹呀,还不是因为没有钱,没钱哪儿都不好玩!
斯隐洗完出来,穿着自己带来的宽松T恤和长裤,头发湿漉漉的,冒着热气。
她没看谭原,说了句“你去吧”,就坐到另一张床上,拿起手机继续关注网上的风向。
谭原同手同脚地挪进浴室。
关上门,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斯隐的、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
真好看啊。
他开始自己摸自己的小脸蛋。
然后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物,磨蹭了好久才出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斯隐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盯着手机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谭原默默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狭小空间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那个……”谭原忍不住开口,“谢谢你……陪我过来报警。”
见斯隐没反应,他又娇羞道:“这是我的第一次……第一次报警……”
斯隐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旅馆也有我的份。”
又是一阵沉默。
“你说……”谭原问,“能找到那个键盘侠‘暗夜行者’吗?警察会管这种破事吗?”
“会。”斯隐的回答很简单,“相信我们的人民警察,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她放下手机,终于转过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神很沉静。
“睡吧,明天还要早点回去,看看电路修得怎么样了。”
谭原看着她,忽然觉得,哪怕顶着这样一张糙汉脸,她骨子里那种属于读书人的冷静和可靠,也让人……莫名的心安。
他“嗯”了一声,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灯熄了,房间陷入黑暗。
两人各自躺着,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喂,”谭原在黑暗里小声说,“等这件事过去了,老子……我请你吃顿好的。”
旁边床上的人似乎轻笑了一下。
“好啊。”她说,“记下了。”
隔天,他们接到警方通知,“暗夜行者”的身份查到了,是一个住在邻市的小学生,最近暑假无聊,到处找事儿干刷存在感。
在警方压力下,他不得不公开发布道歉声明,澄清事实,承认是为了博取流量恶意剪辑。
真相大白,原点青旅的声誉得以挽回,甚至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反而获得了一些同情和关注。
回山的班车上,谭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忽然低声说:“等以后有钱了,还得来城里。”
斯隐闭目养神,闻言眼皮动了动,没说话。
“下次得找个好点的酒店,”谭原补充道,“至少……床大点儿。”
班车驶入盘山公路,将城市的高楼远远抛在身后。
“暗夜行者”的公开道歉给“原点青旅”做了一次意外的反向宣传。
虽然仍有零星质疑,但更多人是抱着好奇和同情前来打卡,想亲眼看看这个被无良博主盯上的“倒霉”旅馆,以及视频里那个“冷酷老板”和“神秘女孩”。
生意竟因此迎来了一个小高峰。
斯隐和谭原都忙得脚不沾地。
斯隐负责重体力活和对外沟通,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具身体的力量,指挥若定。
谭原被迫将“温柔细腻旅人”的人设贯彻到底,用他磕磕绊绊的演技,应付着形形色色的客人。
两人在忙碌中磨合出诡异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需要毛巾还是需要解围。
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谭原会在斯隐搬运重物时,下意识地递上水;斯隐也会在谭原被难缠客人纠缠时,适时地出现,用男性冷峻的眼神逼退对方。
这天傍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两人累瘫在大厅的旧沙发上。
夕阳余晖透过干净的窗户,洒在重新焕发生机的旅舍内。
“喂,”谭原歪着头,看着旁边闭目养神的斯隐,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患难与共了?”
斯隐眼皮都没抬:“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谭原凑近了一点,带着点试探,“等以后真有钱了,除了换大房间和大床,是不是……还能有点别的节目?”
斯隐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他。
夕阳的金光落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也落在谭原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
就在这时,“叮咚——”
门口风铃响了。
这个时间,按理不会有客人了。
两人同时一怔,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与这深山废墟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请问,哪位是这里的老板?”男人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斯隐和谭原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斯隐站起身,用谭原的身份迎了上去:“我是。有什么事?”
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是‘顶峰资本’的代表,姓赵。我们公司对贵旅馆所在的这块地很感兴趣,这是我们的初步收购意向书,请过目。”
收购?
地皮?
斯隐和谭原如同被一道新的闪电劈中,僵在原地。
他们刚刚才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刚刚才在这错位的人生和这破旧的旅馆里,找到一丝平衡和难以言说的牵绊。
而现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一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文件,似乎要将这一切连根拔起。
斯隐接过那份意向书,谭原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份文件。
夕阳彻底沉入山。
收购地皮这几个字离他们挣扎求存的破旅馆太遥远。
资本碾压一切的冷酷真实却近在眼前。
斯隐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快速浏览着那份装帧精美意向书上面的条款,收购价格低得近乎羞辱,搬迁补偿更是杯水车薪。
谭原也凑过来看,越看脸色越白,低声骂了句:“操,这不是明抢吗?”
赵代表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应,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优越:“两位,我们顶峰资本是很有诚意的。这块地,我们志在必得。你们这家旅馆的经营状况,想必自己也清楚。拿着这笔钱,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斯隐抬起眼,带着压迫感反问,“谁告诉你们,我们要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