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只在吧台边待了一小会儿,便向裴时薇告别,随后低调地手牵手离开了。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口新鲜空气涌入肺腑,盛漪函直到此刻才深有感触,人在紧张到极致时,甚至会忘记呼吸。
离下班时间还早,裴时薇在吧台里面忙碌不停,对面的位置被空出来。
那个方向像是有钩子似的,钓得盛漪函心里毛燥燥的。
她不耐烦地挑挑眉,齿尖用力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似的,把手中空酒杯往沙发上隔空一抛。
视线早已锁定那个空位,可她又不愿被人看出端倪。
于是她假装漫无目的在酒吧里四处晃悠。
兜了一大圈,才若无其事在裴时薇正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想喝点什么?”
裴时薇头也不抬,很随意地跟她搭了句话,手里还捣鼓着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心底似是有些不满,盛漪函手肘随意撑在吧台,掩盖似的捋了捋垂在耳侧的棕色卷发,一开口语气却止不住酸溜溜的。
“和别人笑得那么开心,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啊?”
恰好此时有其他客人过来,裴时薇没顾得上跟盛漪函说话,先去询问客人的需求。
被晾在一边的盛漪函:“……”
盛漪函在心里“呵”了一声。
这个小没良心的,仗着和她混熟了,就敢拿她当空气是吧?
她当然该生气的。
可她转念一想,另一个念头不知怎么就忽然冒了出来。
存在心里的那点愤怒瞬间消失殆尽,甚至忍不住想要嘴角上扬。
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方式,令她感到自己在裴时薇心里,或许还是和别人有点区别的。
因为客气就代表着生疏。
可裴时薇对别人客气,唯独对她不那么客气。
这个点正是酒吧生意最旺的时候,裴时薇一时半刻得不了空闲,于是盛漪函就被顺理成章地遗忘在吧台边,连句话都说不上。
人声鼎沸,耳旁乱七八糟充斥着各种声音,各色人等从她身边经过。
她却忽然在内心深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甚至很享受此刻,放空思绪趴在吧台上,静静看着裴时薇动作熟练地调酒。
只不过是将不同液体混合在一起,然而裴时薇做这些平凡的动作时,举手投足有种难以言喻的风雅,一颦一笑都令她心尖轻颤。
她不由便看痴了。
心中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从前能令她如此沉迷的事情,无非是和不同的女人调情,接吻,抑或趁着酒精上头做些更冲动的事情。
总之,她绝对不会对着一个毫无情趣的调酒师发呆。
此刻却是例外。
时间静静流逝,盛漪函身处其中却毫无所觉。
不知又等了多久,一个玻璃杯终于被人从对面缓缓推了过来。
透明的杯子里晃动着金黄色的橙汁。
盛漪函掀起眼皮望了一眼,拿过来。
抿了一小口,立即咂舌:“好酸!”
“喝不惯么?要不要给你加点糖?”
裴时薇明察秋毫,顺手从台子下面摸出一包糖,正要撕开,却被盛漪函打断了。
“不用,”盛漪函身子往前凑了凑,将声音压得很低,嗓音里的缱绻妩媚却丝毫不减,“你喂我喝,我就能喝得惯。”
裴时薇默了默,捏着糖包的手指顿在半空。
盛漪函也不着急,静悄悄斜眼觑着裴时薇,尽管表面上看起来面色不改,实则心里早就在打鼓了。
她就不信,裴时薇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明明天底下女人那么多。
可她偏偏就爱招惹眼前这一个。
余光瞥见裴时薇伸手去拿那杯橙汁,盛漪函嘴角立刻漾起一抹得逞的笑。
杯口微微下压,鲜甜的橙汁流入喉咙。
盛漪函缓缓抬眸,喉咙微动,一边吞咽,一边凝视着对面那双清澈透亮的小鹿眼,眼神不避不让。
这一口橙汁好甜。
一点都不酸。
可惜裴时薇貌似一点破绽都不肯给她,眼眸依旧澄澈无辜,任何端倪都看不出。
盛漪函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握住裴时薇的手腕,一点点往下压。
伴随着这个动作,越来越多的橙汁流淌进盛漪函的嘴里,每一口似乎都比前一口更甜。
爱情是盲目的。盛漪函此生第一次,在脑袋里萌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只要能招惹到眼前这个,别的女人就都不值得招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