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盛漪函是寻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找到小陆的。
她神色一凛,不由自主咬紧了嘴唇。
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撕磨裂开,旧时不堪的回忆犹如利箭一般,正中脑海,刺得她整个人都晃了晃。
冲到案发现场,还未看清场内,盛漪函便发了疯似的挥舞着手中武器,嗓音嘶哑。
“你敢动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活腻歪了是不是?”
对面的年轻男人一脸晦气,“呸”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的。
“谁踏马动你的人了?”
小陆在旁边,怯生生地拉了拉盛漪函胳膊:“盛总……”
盛漪函猝然一惊,仿佛此刻才回神。
她连忙拉住小陆,着急地上下查看。
“他碰到你了吗?啊?碰你什么地方了?说话啊!”
小陆满脸泪痕地摇摇头。
盛漪函检查一番,看小陆衣服穿得好好的,身上也没有明显痕迹,脸色好转了不少,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
刚才的男人黑着脸一直在骂人,此时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左半边脸上赫然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靠!老子碰都没碰到她,她倒是凶得很,你看看给老子脸打成这样!小娘们还挺有脾气的!”
盛漪函对他的骂声视而不见,深吸两口气,镇定的气场回来了不少,再开口时,已与平时漫不经心的语气并无二致。
“没事就好。”
可小陆低下头,分明看见盛漪函捏着高跟鞋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陆默默移开目光,决定假装没看见这回事。
太子爷这时候听见动静,也赶过来了,听自家兄弟捂着脸控诉完对面两个女人的罪行,非但没帮兄弟出气,反而给他后脑勺狠狠来了一巴掌。
“没出息的东西!让女人打了还有脸跑过来跟我讲?”
太子爷真正在意的是他老爹口袋里的钞票,盛漪函这边刚跟老爷子达成协议,连他都没胆量触这个霉头,偏偏有不长眼的东西,给他惹了这么大麻烦。
不过他刚才听完全过程,毕竟都还没碰到人家小姑娘一根手指头,也不是没有和稀泥的余地。
太子爷陪着笑脸,笑出一嘴黄牙:“你看,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是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怎么没损失?”盛漪函懒散地抱着双臂,也学他之前的样子,用鼻孔看着他。
太子爷急了:“大家不是都说好了,有事好商量嘛!”
盛漪函不理他,就这么晾着他,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太子爷面色苍白,一想到盛漪函向老爷子告状的场景,心都在滴血。
他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吃硬不吃软是吧?要我说,咱们兄弟给你们道个歉,鞠个躬,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们要是不同意,可别怪我不客气!”
盛漪函讥讽一笑,刚要反驳,被小陆拉住了。
“盛总,我真的没事。”
小陆朝太子爷身后的方向拼命使眼色,他们人多,又都是男人,万一冲突起来,自己这边不占优势。
盛漪函面朝小陆,用口型无声问:“真没事?”
小陆连连摇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盛漪函审时度势,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朝太子爷喊:“让开!”
太子爷朝身后挥挥手。
小陆跟在盛漪函身后,穿过数十号人往外走,紧张得头都不敢抬,直到坐进车里,才敢大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小陆慢慢平复了情绪。
转头去看盛漪函时,却发现盛漪函状态很不对。
面色发青,嘴唇咬得死紧,牙齿在唇上磕出几道深深浅浅的血印子,双目失焦地望着前方的虚空愣神。
小陆吓得魂飞天外,赶紧伸手去推她:“盛总,盛总你怎么啦?”
被小陆惊慌失措的声音猛然惊醒,盛漪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尽量放缓声音:“我没事。”
太子爷那几个兄弟倒不至于把她吓唬成这样,毕竟以前她什么都经历过,甚至有过被一群混混围攻的惨痛经历。
她只是被刚才那一幕扯入了以往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刚入行参加工作,她一个年轻小姑娘,天生长得又好看,难免被各种货色觊觎。
她至今都忘不了,在混乱哗然的交际场合,被一只肥胖油腻的手趁乱揩油,是一种怎样的羞愤难当。
今天小陆差点就……
“盛总,对不起……”小陆弱弱地小声道歉。
“嗯?”盛漪函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小陆突如其来的道歉搞懵了。
小陆音量降得更低:“盛总,我今天太不应该了,都没好好保护你。”
盛漪函:“……”
小陆听起来更自责了:“之前薇薇说,助理的唯一核心职责,就是为领导排忧解难。今天发生意外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把这些都考虑到,提前排除所有干扰因素。盛总只需要完成谈判任务就行。这才是我这份工作存在的价值。”
“不是这样的。”
小陆震惊地看着盛漪函,看见她眼里蕴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条件反射闭嘴了。
在她印象里,这似乎是盛漪函第一次,对薇薇的观点提出反对意见。
“以后遇到任何问题,立即向我汇报,我来解决。助理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好自己。听懂了没有?”
小陆没着急立刻答应,低下头认真想了想,觑着盛漪函脸色不算太凶,才敢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盛总虽然护得了我一时,但我总要逐渐成长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盛总帮我解决掉所有问题,那我还怎么进步呢?”
“这些也是薇薇教你的?”
盛漪函一猜一个准,小陆见她没生气,胆子变大了一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但这些话,同样也是我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