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已经被厨师提前处理过,剩余的鱼刺不多,但裴时薇依然很有耐心,仔细把所有部分都检查一遍,才让盛漪函吃。
然后,裴时薇又继续剥皮皮虾。
盛漪函感到好笑,试图阻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这么做。你别弄了,赶紧吃吧。”
裴时薇手中忙碌,头也不抬道:“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可以被照顾的。”
盛漪函默了默,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下,想当初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并没有被别人像这样照顾过。
没人会像裴时薇这样对她好。
对面,裴时薇正低着头,专心把外壳去掉,戴着手套的手指灵活自如,头发被提前扎起来,歪着脑袋时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那股认真的劲儿不亚于她在商场谈判时的严谨细致。
裴时薇从头到尾都在帮她处理食物,这么久了连一口都没吃到,盛漪函心念一动,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盛漪函再一次,用勺子舀起一大勺鱼肉,送到裴时薇唇边,这次是认真的:“你自己怎么不吃?我喂你,好不好?”
裴时薇偏头,往旁边躲闪了一小下,继而小声道:“要是能靠在我女朋友怀里吃,就好了。”
盛漪函左右看了看,也小声道:“不太好吧?万一突然又碰到熟人呢?”
她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碰到裴时薇的熟人,到时候百口莫辩,很难收场啊。
裴时薇立即不吭声了,埋头默默剥虾,不肯吃盛漪函喂给她的东西。
盛漪函实在没辙,只好悄悄转移到裴时薇身边的座位,刚一坐下,裴时薇就笑了起来,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扬。
裴时薇手里还剥着虾,顺势就往盛漪函怀里倒,盛漪函调整了身体的坐姿,轻轻接住,又伸出勺子去舀另一个盘子里的海鲜炒饭。
嘴里说着:“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毫无预兆的,脸颊忽然被人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只留下一点湿热的痕迹。
这个动作出现得太突然了,盛漪函愣了一下,心跳漏跳一拍,勺子仍然举在半空中,却忘记了想要说的话。
裴时薇凑过来,把勺子里的海鲜炒饭尽数吃掉,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味道很好。”
什么味道很好?
盛漪函深呼吸一下,勉力抑制住此刻的心痒难耐,裴时薇又把脑袋靠在她身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盛漪函脖子附近肌肤较为敏感,被裴时薇的头发轻轻刮蹭着,一下又一下。
“起来,你压着我头发了。”
盛漪函声音变得严厉了一些,把裴时薇从身上推坐起来,视线落在裴时薇的红唇上,缓缓绕了一圈,又回到眼前的菜上面。
至少,不能是现在。
…………
不久后,两人吃饱喝足,开车回去。
到家以后,裴时薇把车停在车位里,熄了火,要下车时,却被盛漪函伸手拦了一下。
裴时薇偏过脸,无辜道:“怎么?”
盛漪函用手撑着脑袋,眸中闪过一丝带有侵略性的笑意,似笑非笑看着她:“就这样么?”
两人没着急下车,在车上多耽搁了一些时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下车时,裴时薇脚下好像有点发软,脸上尚残留着几分未消褪的红晕,眼皮懒洋洋半闭着,整个人精神不大好。
盛漪函虚虚揽着裴时薇的腰,走在身侧,任凭裴时薇把大半身体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眸中含笑,眼尾染着点暗红。
两人都没说话,夜晚的地下停车场极其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零碎地响在空气里。
快要走到电梯间时,盛漪函隐约听见,停车场另一侧似乎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
她没在意,只当是其他晚归的人。
裴时薇也听见了,脚步略微顿了顿,视线朝四周快速扫过一圈,随即直起身子快走几步,赶上前去按电梯。
电梯恰巧停在这一层,她们没有等待,直接进入。
电梯门关上以后,裴时薇暗暗松了口气,身体随意向后一靠,又赖回盛漪函身上去了。
出了电梯,盛漪函扶着裴时薇的肩,失笑:“你至于这样吗?”
裴时薇干脆把眼睛阖上了,继续耍赖:“我累了。”
盛漪函在门口解锁,把裴时薇拖到沙发上坐下,无奈叹气:“可以了。”
裴时薇重新睁开眼,望过去:“姐姐,你不喜欢吗?”
盛漪函在脑海中努力措辞,她自然是喜欢的,裴时薇对她的审美很了解,可她不希望裴时薇是因为她的偏好,才特意把某一面展示给她看。
她暂时没有想好,该怎样表达她心中所想,因此沉默了一小会儿。
在沉默的空隙,裴时薇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转瞬间切换状态,娴熟地敛去周身多余的情绪。
走到盛漪函面前,眸中涌动着一片迷雾般的深沉,裴时薇极淡地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我那个样子。”
盛漪函摇摇头,斩钉截铁否认道。
“不是的。我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可惜,有时候我总觉得看不清你。”
盛漪函期待的,是能够真正了解裴时薇的内心,而不是贪图一时的假象。
哪怕裴时薇真能在她面前假装一辈子,她也不情愿。
裴时薇眸色渐深,却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
“好,我明白了。时候不早了,去洗澡吧。”
这套房子不止一个浴室,裴时薇把卧室里的浴室让给盛漪函,自己拿了换洗衣服,去另一间浴室洗。
盛漪函走到卧室的窗边,正要拉上窗帘,无意间低头一看。
窗户正下方,有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巧经过,队形整齐地小跑过去。
她不禁起了疑心,朝下面又多看了几眼,那队形似保镖的人向着马路对面跑去,很快消失不见。
拉上窗帘,盛漪函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毕竟连去往的方向都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