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放我下来!”她开始不停晃动。
“不放,别动,诶,你再动,再动我们俩一起摔草丛里你信不信!别动!”
没用。
温渟秒改策略,“温柔的秋老师绝对不会这样——哎!”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秋似月不再闹,接起电话。说了没几句话,她又圈住温渟的脖子,趴下去了。
温渟看着她心情一秒天堂一秒地狱,觉得奇了,“怎么了这是?接了个电话突然转性,不闹着下来了?”
“江声的电话。”
她声音蔫了几分,“说让我在家里休息。那个小男孩心脏有问题,今天在管道里就窒息过一次。手术刚刚结束,现在还没苏醒……事情也没个定论。”
旧事重提。温渟有点恨自己嘴笨,这时候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犹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应该先等救援队来。”
温渟有些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你后悔救人了?”
秋似月趴在他肩膀上,叹气,“我从不后悔去救人。”她说,“我只是觉得今天可能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语焉不详,心声倒是直接。
【我……很害怕。】
怕什么?
温渟想了想,半天才回道,“嗯。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什么解决办法会更好呢?教教我?这件事情你放不下,是在担心什么吗?”
身后沉默许久。心声也格外的安静。温渟想,是自己刚才引导性的问话太直接,让她感觉不舒服了吗?沮丧的心情从心口出发,飞快蔓延到了全身。身后的沉默有形,快将他裹挟。
她声音嗡嗡的。
“我害怕救下他,全世界都说我是英雄。但也害怕救不下,全世界都来怪我。你说这是为什么?”
“舆论如此可怕。”
她靠在他的肩头上,喃喃自语,像说给自己听。
温渟吐出一口气。他腾出一只手紧了紧她圈住他脖子的双手,让它们远离自己的锁骨。
能听到心声固然好。
可是病在嘴上。
“秋似月。”温渟问,“你是害怕,活在别人的关注下吗?”
她的身躯一震。她又埋头到他脖颈处,湿润的温热顺着后颈,经过凸起的骨头,顺着脊柱流动。她慌慌张张举起袖子去擦,生怕晚了一秒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6号楼门口。电梯正趁着晚间人少的时候检修,温渟背着她走进了逼仄的楼梯间,边往上爬,边呼哧带喘地吐字。
“呼……你见过的所有人,你都需要逐个去对得起吗?”
温渟脚步停了一下,气声中满是笑意,“他们算老几。”
她使劲蹭了两下脸,又点点头。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她的回答,回话却莫名拐了个弯。
“我总是害怕做选择。选哪个都不对,回到莲沧被爸妈恨,不回来,我会恨我自己。”
她声音颤抖,“……假如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去世,死因不明,你想要回来调查。可你爸妈却为了面子逼着你继续自己的事业,当她的死亡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你会怎么选?”
他使劲平稳着呼吸。
“如果不回来,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是吗?”
秋似月心里一动,坚定道,“是。”
“那我会选择爱我自己。”
温渟打开她家的门。
她家空旷又安静,沙发上满是黑影,灯具呆滞地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是一副静默的黑白画,没人经过,它们便就此沉静死去。温渟借着月光,在她的指引下把她背到房间里,放在床上。
她指挥温渟给她拿了个靠枕,这才看到他满头大汗。
她递纸巾过去,“你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温渟站着笑,“哦?你过去怎么想我?”
“嗯……不懂人情世故,行为古怪,专业技能几乎为零,没常识,到处闯祸。”
他有这么蠢吗?
“那现在?”
“比海洋馆那群人顺眼点。”
温渟满意地笑了。
他只是不适应岸上的生活,又不代表什么都没经历过。海神族历来长生,尽管他刚成年,却也已经活了两百年,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傻子。
温渟缓缓蹲在她床边。
“秋似月。”
黑暗中他的眼神光在闪。他伸出手,五指轻扣成爪,在她面前抓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她问。
黑暗中只能听见温渟的轻笑声。
“帮你……把面具摘下来。”
“这样,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