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锦骁沉吟半晌,解释道,“我们原意并不是要起冲突。时间本来够,只是因为温渟情绪有点激动,极力反对以后和李景不大愉快,导致李景忘记用冰镐探路,跌到冰缝里了……温渟把他救上来花了不少时间,耽搁了。不耽搁其实能去,我就有点烦。哎,算了。下午吵起来主要是李景那人……他不大好相处。”
看祝锦骁话说得遮遮掩掩,好像对李景不大满意。秋似月试探问道,“不是吧。来南极这么大的事情,后勤人员你不选个合适的?”
一提起这茬祝锦骁就心烦,挥挥手半侧了身子,去掏钥匙。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不耐烦道,“谁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定的另一个人做后勤,话少人妥帖,临了突然通知我要换成李景。”
秋似月撇撇嘴,满脸同情,“打工就注定有斗争啊。你这顶级摄影师也这样。我心里平衡了。”
随后毫不客气地抢走了他手中的钥匙。
祝锦骁叫住她,“和你那小男朋友一起看电影?”他在后头八卦地笑,“他人不错。我批准了。”
秋似月冲他吐舌头,“睡你觉吧老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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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似月挑的电影明显有教学意义。是部南极企鹅纪录片。
挑的是秋似月最喜欢的一部,帝企鹅日记。这部片子有了些年头,被祝锦骁刻录过的画面有些古早。两人窝在会议室放着小小的声音,美丽的极光被投影仪射在墙上,屋子瞬时像星空一样梦幻。
温渟从没来过南极,了解的更少。真刀实枪的生活了几天,恶劣环境有目共睹。他其实十分不解,地球上有诸多大陆,企鹅为什么要找这片陆地生存?
越想越发现看世界的确有意义。他的知识实在有限,现在还无法得出合理的答案。
画面中,极夜的暴风雪来临时,气温已经降至零下60度。帝企鹅爸爸们自发形成移动鹅群,最中心的温度可以达到人类的体温,36度左右。而外层企鹅身上全是冰霜,瑟瑟发抖,十分艰难地挪动着。
温渟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不迁徙到更容易生存的地方呢?”
无数人曾经问过这个问题。秋似月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问他,“如果我说它们是不得不呢?”
她笑,“你相信奇迹吗?”
温渟摇摇头,“我更相信概率。”
她笑笑,“生命的执念,有时候会催生奇迹。”
温渟不解。
昏黄的光影在她侧脸上交替。她的脸堪堪蹭着温渟的肩,从上至下看过去神色格外温柔。温渟突然不合时宜地觉得,这一幕心惊动魄。
她轻声地说起她的想法。
“我总觉得生物都是一样的,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曾经有一个三峡移民的故事。那时候大坝水快淹过来,他们必须得走了。所以有人在临走前说,我们再升最后一次旗,再吃最后一顿饭,桃花开的正旺,我想带走它……”
“我想企鹅也是这样吧。”
“几千万年前,南极沿岸很温暖,企鹅的祖先就生活在这里。随着地球变迁,他们也不肯离开这里,不得不逐渐适应冰冷的水域。别的动物已经迁徙完毕,它们却已经演化得离不开寒冷环境了。”
“最终只能留在这里。”
她指指屏幕上在风中挪动的企鹅群们。
“生命太倔强,才会有这么多奇迹啊。”
她说这些的时候若有所思,眼神黑亮。思索多日的问题在她的抽丝剥茧下变得格外容易理解,水下的例子举得完美,让温渟想像了一下海底覆没的样子。
他打了个寒战。可下一秒便想起她……她明明也向往安定的。
“你做海洋生物学家需要四处游走。那你呢,你不想离家近一点吗?”
她神态故作轻松,“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家吧。”
温渟却良久没说话。
秋似月知道温渟一向不善华丽的言辞,便笑笑,转过头继续看纪录片。
可温渟突然拍了拍她。
“刚才的问题,你也问我一遍。”
秋似月有点懵,“是……你不想离家近一点吗?”
他快速答道,“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昏黄的影像烛火般在跳动。
温渟看着秋似月骤然紧缩的脸色,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把胸中的千言万语都吐出来。
就在这里。一生可能只有一次的旅行中。
“月月。我想对你说抱歉。我来南极并不完全是为你而来,但却也是为你而来。”
“我曾经也想过,我抛下手头的事情,只为了你而来南极,这是否……也很差劲。可我后面突然想明白,为了应那位鲸的母亲所托的事情,我也会来南极。而有了你,我更不能退。如果海神注定是冷冰冰的,那我注定无法做海神。”
“这些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有情义的人。”
“而你是我情义中最重要的那部分。”
他目光闪动,十分动情。
“我……”
一声告白马上要脱出口。温渟的嘴突然被捂上了。
“你……”秋似月眼神乱飞,急急眨了几下眼睛,“你别影响我工作,我,我每天工作很忙的……”
什么跟什么啊。
温渟急了,拽下她的手,“我只是想说我很喜……”
“停!”秋似月手忙脚乱,“回国再说。工作时禁止谈私人感情啊啊啊啊!”
墙壁上画面突然一跳。
光芒的跳转让两人同时转头。企鹅日记骤然结束,画面突兀地转向深海里。
“诶,怎么回事。怎么跳到蓝色星球上了。”
秋似月不自在地松开手,起身去摆弄投影仪。
蓝色星球也是一部海洋纪录片。
她走过去时画面刚好跳到海面上的蓝鲸身上。超广角镜头下,深蓝的海水被无限拉远,近处的鲸鱼头部在画面中央,看起来竟然有一辆公交车那么大。而后方的身体被镜头拉的很长,像看不到头的蓝色列车一般——
“哎哟喂。”她离得太近,被变形的蓝鲸脸吓了一跳。
她尴尬地调试设备,打着哈哈,“估计是祝锦骁刻录的时候出问题了。不过这广角镜头好可怕啊。看起来很近的距离都被拉得好长好远啊。”
她一顿。
这话刚说出口,她脑中突然闪起一丝火花。但它很快飞走了,什么也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