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怪异感再次涌上心头。温渟按着雪地急急坐起,头却撞到了防风罩。秋似月被他推开竟然没有力气动,就那么安静地趴在地上,开始解自己的衣物。
“真的好热……我想把外衣脱掉了……”
“月月。月月。”
他蹲下身。因为骤然意识到不对,他甚至不敢触碰她的身体。
她还是没动,继续解衣服。
温渟觉得自己的意识也结冰了。
秋似月的安全手册里有那么一条。他读到的时候只觉得反常的有趣,因此多看了两眼,却没想到现下,秋似月有了同样的症状。
人在体温快速流失的情况下,会觉得燥热,反常脱衣。
他把秋似月抱在怀里,攥起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冰寒,他难以判断她体温究竟流失到了什么程度。但她还有呼吸有脉搏,应该是中度低温。
秋似月意识开始昏沉,在他怀里窃窃私语。
“温渟……都怪你的故事太暖了。我现在也好热。”
“你知道吗……我爸妈领养我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别说了。别再说了。”
温渟声音慌张,一直颤抖。
他将秋似月的外衣脱掉,这才发现她里面的衣服竟然湿润冰寒,看起来她已经穿着这湿衣服有一段时间了。他想起秋似月说自己救了小企鹅,想必就是那个时间,在风雪里又蹦又跳,衣服湿透了。
而在冰洞找到他后,她用了许多取暖措施——这直接导致了她的误判,她以为安全了。而两人没休息多久就继续启程寻找营地,加快了她的体温流失。
她还在不停低语。
“我姐姐真的特别好……我养父母领养我以后,有人和他们签约要对我进行跟踪报道……所以到处都是我的新闻啊……班级里就经常有同学说我是垃圾堆里捡的。”
温渟闻言如临大敌。
痛苦的双层叠加让她眼眶湿热。他心痛于她曾经的经历,想起他碰到过他的养父母……那对夫妻,父亲眼里只有钱,母亲在赌博,押宝。对她好的姐姐又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可一边她不停低语提醒他快点从这些心痛中抽离……那些是过去的事情,眼前的她,快要失温死去了。
她龙飞凤舞的字迹在眼前张牙舞爪地跳动。
他当机立断将自己的外衣脱掉,贴上她冰凉的身体,用外套把两人紧紧裹好。
“……似阳真的特别酷对不对?”
她还在继续说,“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坨狗屎,给我同学嘴糊上了……”
“似阳……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这次你能不能多陪我几年啊。”
“月月。那是幻觉。”
他抱紧她,残忍地提醒道,“那都是假的,你看看我,我才是真的。”
他的故事温馨,她的故事却比外面的温度还要冰寒。他用手掌轻轻按压她的背,企图唤醒她的神智。
可饶是他再怎么请求,她都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可能是那个幻觉让她觉得美好吧。
求求上天,让风雪快停吧。
**
风声减弱。
温渟已经彻底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他冷得发抖,抱着她却极紧。一刻也不松开。
秋似月依然在窃窃私语。因为看到了她姐姐,她一直开心的笑。
温渟掀开防风罩,微微站起身。刚刮过雪的世界静默孤独,他独自立于其中,牵住了秋似月的手,紧握。
“月月。”
他低头,轻吻她的手。唇和手一样冰冷,温渟哆嗦着拿起身后自己的衣服,给她穿好。
“我们要走了。”
“你之前说你不擅长选择。既然你把选择外包给我,那是生是死,都看我的运气。”
他笑,“我可是条幸运锦鲤啊。”随即语气有些不甘心,“我还想和你一起回莲沧呢。我们每天就看电视打游戏,去他妈的工作和调查吧。”
他看着前方的两条路,眯起眼。
他想起之前和秋似月的对话,关于他和李景起过的冲突。当时秋似月问起每个人的反应,这应该只是她的一个敏感习惯,顺口一问。
但是那一问,让温渟想到些不对劲。只是那时思绪过得太快,他没抓住。
此刻生死关头,他智商也涌到顶端。当时李景非叫喊着要去找虎鲸,景娴是第一个应和的。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他想起,李景在和他起冲突之前,看过景娴一眼。
看起来,李景好像一直在看景娴的脸色。
他们之前认识吗?
他不知道。
他没什么证据。但是直觉告诉他,他不能相信景娴。
至于祝锦骁。
尽管在深蓝时他还坑了温渟一手,他也有诸多行为是逼迫秋似月,可那些对她从没有实质性的伤害。甚至……秋似月半夜大胆闯进他房间,他也并未生气,有求必应。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能感觉到,祝锦骁不是蠢人。秋似月说不让他出来寻找,那他必定不会冒险。
后侧是来处,右侧是雪山。左侧的冰镐痕迹已经被风雪盖了个差不多。
温渟打了个哆嗦。
他谨慎地将秋似月绑在自己的身上,朝着没有任何痕迹的前方走去。
咯吱,咯吱。脚印向前。两人重叠的身影逐渐被极夜吞没,消失在前方珊瑚色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