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机这铁疙瘩的确重,但如果祝锦骁若是有了什么发现,恐怕会再拍一个视频。”
刚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又在摄影机上鼓捣了半天,由于对摄影机不太熟悉,动作很慢也笨拙。
小半天后,她才说,“视频拍摄时间是昨晚Davis他们离开以后。”她声音激动起来,“他没有失踪!昨夜还在这里!”
这一发现太振奋。她拿起对讲机,跟队伍里所有人都报告了这消息。
查看摄影机这个动作,让事情有了巨大进展。秋似月受到鼓舞,和温渟一起,继续查探。
视频列表往上看,都是祝锦骁这几天出行时拍摄的见闻。尽管他一直忙于搜索,拍摄的任务也并没有中断。他拍下了路过的贼鸥,海燕,被风雪掩埋的小企鹅尸体。
“他就是一疯子摄影师。”秋似月抹着眼睛,“以前就这样,拍东西不要命。出来救援,扛块铁干什么。”
气氛稍缓,温渟温暖地笑起来,捏住她的手,“你也是啊。明明晕船,也要穿越德雷克海峡。”
秋似月被他揶揄了,也笑。手指向上一滑,又有几个视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视频的封面上都是祝锦骁的脸,那是个访谈一般的角度,祝锦骁似乎是在……录自己。
“这自恋狂录自己干什么?”秋似月纳闷,随便挑了一个点开,“我看看。”
嘴上说着不客气的话,但真当祝锦骁的脸出现在摄影机中时,秋似月鼻腔再次酸涩。
她明明是个悲观主义者,对所有事情都抱有负面态度。可当她过于抗拒一件事情的发生,竟会蒙蔽自己说服自己,强行乐观。就像她现在这样,只是看到祝锦骁昨夜的视频,她就笃信,祝锦骁一定活着。
所有其他的负面的可能性,都被她压制住,刻意不去想。
她点开其中一个视频,这是祝锦骁的自白。坐在镜头面前的祝锦骁像是几夜没睡好觉,脸侧的皮肤下坠松弛的严重,愁容爬满面。
视频中的他开始缓缓说话。
“似月,今天是你失联的第三天。”
这竟是给她的视频信吗?
屋内没开灯,周边晦暗,只有镜头的光颤动地射在秋似月的脸上,显得她眸中有亮光,眼睫微颤。
“按理来说,在南极失踪第三天,大抵是人没了。”
说完这句话,他笑起来。笑容持续了很长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听见了,肯定又要说我乌鸦嘴。是,我一向不会说话,你姐也没少说我是臭直男,和我吵架。”
“但我发现你真是个犟种。当初我说,你姐的事情你别管,你是一点也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说你应该有大好的未来,你还跟我叫嚣,说你姐对我来说就这么不重要吗?”
“你个小兔崽子。说这种话,你也不怕我伤心,是吗。”
祝锦骁的表情晦暗下去。他视线向下看,不再与镜头外对视。
“如果你活着,这视频我不会给你看。你死了,投胎之前,估计也看不着。”
他抠着手指,低头喃喃自语,“你姐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不是她……去世,我们应该,早就结婚了。我们会一直做你的大后方,让你继续做你爱的海洋事业,然后哪天,在电视上看到你的专访,一脸自豪和别人说,嘿,这是我家妹子。”
“可人世间总是残忍的。人和人的关系像一个个环扣,突然间哪一个断了,都会引起连锁反应。似阳的死……让一切都变了。我理解。”
“不知道你信不信……在似阳死后,我又见过她。她嘱咐我,一定不要让你纠缠在她的事情上。你还有大好生活。”
“所以别总觉得我逼你。一切事情,背后都有原因。更何况,似阳的死,我知道一二。那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戳破的真相。”
“我只想完成似阳对我的嘱托。你本该属于山川湖海,那就去飞。”
“不管你是死是活,我会找到你。即使你已经冻成冰雕,我也会在这里,找到一抔雪把你安葬。就算是这样,也要比在水星球喂企鹅强多了。”
视频以祝锦骁的笑容结尾。
秋似月捂着脸,呜呜地低声哭泣。
温渟此时才长呼出一口气。
莹亮的摄影机画面呈暖黄色,是一种温暖的温度。之前的一切事情突然都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祝锦骁会逼秋似月来南极,为什么两人一直吵架但总互相关心……有太多的为什么都有了答案。
他拍着秋似月的头,让她安心放声痛哭。又感激地看向摄影机,终究是有人真正的为她考虑过。
即使言语行为激烈又强迫,可那是她真正希望的东西。
像家人一样的关心。
当当当——
基站的门突然被剧烈的敲响。
秋似月赶紧动温渟的肩上起来,用手背胡乱划了两下脸。温渟对她笑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Davis扛着一个虚弱的女人立刻冲了进来——那是景娴!
秋似月腾地一声站起来,无比激动,找到了!终于找到他们了!
她目光越过Davis向他的身后迎去。
随即,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Sean身上扛着一个人,脸被破坏的严重,烂到看不出面目。Sean身上有血,呼哧带喘地将尸体摔到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