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渟意外地向景娴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思量着两人刚才说的话。
这个废弃基站附近似乎有不少海洋生物的骸骨。他还记得上一次他经过这里时,附近不远处也有一处鲸鱼白骨。而根据刚才两人的描述,祝锦骁被发现的地方,离那处雪崖不远。那底下的大型海洋生物白骨,是鲸鱼的可能性也极高。
袖口处一只手探了上来。打断了温渟的思绪。
他一转头,秋似月悠悠转醒。她噩梦初醒的模样骤然刺痛温渟,他三两步走到床前,探向她的额头,生怕她急火攻心,突然生出什么病来。
“祝锦骁回来了吗?”
秋似月声音虚弱,眼神像烛火光一样抖了一下。随即她将所有企盼都放在了眼睛里,她似乎将昏倒前发生的一切都归结于梦境了。
温渟在这一秒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如何让她不受太大伤害,又能回到现实呢?
如何也是做不到的。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秋似月心已凉。她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部慢慢滑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墙,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小团。一屋子人安静地听着她的默默抽泣声,整间屋子暗黑沉痛。Davis眼神向外望去,透过卧室的门,刚好能看到外头的破桌子,摄影机正孤零零摆在上头,而它的主人,正冰冷地躺在桌下。
“这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月了吧。”
秋似月哭着喃喃道。
温渟觉得脸部的骨头发酸。听到秋似月终于愿意开口,他握住她的手,吸吸鼻子道,“嗯,还有十天,我们就回去了。”
“温渟,我真的想回家了……”
太过压抑的痛哭声拽得人心直疼。她抱住他,怎么也不撒手了。像抓住她生命中最后的一根稻草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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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到基站后,景娴一直昏睡着。
两天前,救援小队正式收队。他们带着祝锦骁的遗体先走,就此带走了基站所有的生机。
齐鸣看着祝锦骁的尸体,沉默了一夜。隔日早上,祝锦骁的尸体刚被带走,他就将相关人员都叫起来,按部就班依照原本的工作计划行进。他像是憋着口气,身形忙碌,原本话就不多,现在话更少了。
温渟每天收拾基站,为离开做准备。一晃七个月已经过去,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亮光恍惚,极夜都快要过去了。
天亮了,他们也要离开。
温渟想,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这样大的风雪,也永远忘不了死在雪中的那个人。
秋似月坐在景娴床边,等着景娴彻底清醒。
这几日景娴醒过几次,但精神状态不大好,一直胡言乱语。秋似月照顾她事无巨细,清醒过后,秋似月做事似乎更耐心了,她不疾不徐,等着听更多关于祝锦骁的事情。
她试图安慰自己,祝锦骁的死只是意外。温渟已经给她转述过救援队所见所闻,和温渟一样,这里面最让她不理解的点,也是景娴竟然死活不肯放弃祝锦骁的尸体。
那么回到最一开始遇难的时候。她抛下温渟独自离开,一定要有更合理的理由才对。
她总觉得一个人的行为应该是统一的。景娴会丢下温渟这样一个大活人,却死活不肯放弃祝锦骁的尸体。祝锦骁消失得太过蹊跷,死得也蹊跷……而面前的景娴,身上有无数个谜语。
因此景娴刚转醒,秋似月立即注意到。她动作利落地扶起景娴,给她喂水,甚至拍着她的后背,不疾不徐地帮她顺气,像及了一个温养猎物的猎人,先给予所有的关怀,等着猎物放松警惕,即能一击必杀。
景娴拿着水杯,对着秋似月说了声谢谢。秋似月回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参差不齐的阴影打在她安静的脸上,她神色晦暗不明,许久一言不发,令人发怵。
景娴将水杯放在桌上。嗑哒一声响,杯子撞在桌面,像是某种对话开启的象征。
“祝锦骁,死了。”
景娴这句像是问话,也像是在陈述。
秋似月抬起眼皮,眯了眯眼。她不着急,找了个好角度,慢慢问道,“你有看到,他是怎么死的吗?”
景娴盯着秋似月,哀伤的眼神突转,一抹刺痛闪过。只一秒,她缓和了眼神,自嘲般说道,“不必现在就把我打成犯人。”她笑笑,“按常理说,你或许应该先关心一下我这个伤员。”
嘭——
椅子被撞翻在地。
秋似月徒然失控,站起身,“你起码还活着!他死了,我关心他不正常吗!”
景娴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两声。再抬起头时,她眼神轻飘飘,像在嘲笑。
“他是为了救我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