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之女（20）

隔离区的芦席棚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与潮湿的霉气，才缓缓开口：“本次瘟疫虽属伤寒，却因各人禀赋不同，传变速度远胜寻常伤寒。若不能辨证施治，恐会延误病机。”

第一位病人是个身形瘦削的妇人，她坐在矮凳上不住咳嗽，单薄的肩头随着喘息微微颤抖。莫浅芷握着脉枕的手指专注地诊脉。她指尖轻搭在妇人细弱的腕上，目光掠过对方蜡黄面颊上的潮红，又俯身细看其舌苔，莫浅芷看了看她的面色和舌象，“这位姐姐，你多大了？”

“小医仙...咳咳...民妇二十有六了。”妇人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竟连腰都弯了下去。

莫浅芷连忙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待妇人缓过气，才温声问道：“姐姐近来是否常觉发热，咳嗽时痰中带丝，夜里躺卧时气喘难平？且身子酸痛无力，多日未曾顺畅排便？”

妇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异：“对对对！您说得分毫不差！这些日子我总觉得胸口像压着块石头，连喝口水都费劲...”

“姐姐莫慌。”莫浅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而对围在一旁的医官们解释，“此患者年岁尚轻，正气未衰，脉浮数而有力，可知病位仍在太阳阳明二经，尚未深入脏腑。只需以麻杏石甘汤加减，再辅以蕺菜清热解毒，不出三日，咳喘定能缓解。”她边说边提笔写下方剂，字迹清隽却不失力道，每一味药的用量都标注得格外细致。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莫浅芷接连诊疗了数十位病患。有高热不退、神昏谵语的孩童，她便用白虎汤清泻阳明实热；有畏寒肢冷、呕吐腹泻的老者，她则以理中汤温中散寒。待最后一位病人诊完，她才将医官们召集到一起，铺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早已画好了五类病患的辨证图谱。

“诸位请看，”莫浅芷指着图谱上的批注，“此次瘟疫传变迅猛，若仍沿用‘一方治百病’的旧法，只会适得其反。譬如这类阴虚体质的患者，若误用辛温发汗之药，只会耗伤津液，加重病情。”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官忍不住发问：“莫医仙，那我们此前拟定的治肺毒方，是否还能用？”

“方可用，但需辨证加减。”莫浅芷点头，语气诚恳，“我与父亲根据此前拟定的治肺毒方，早已研制出以蕺菜为君药的基础治疗肺毒的良方，以蕺菜为君药，可清泻肺中热毒。不同体质病人的六经辩证用方，则是锦上添花。”

医官们闻言恍然大悟，看向莫浅芷的目光中满是敬佩。先前他们还对这位年轻女子心存疑虑，如今见她不仅医术精湛，还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心中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治疗方案确定后，莫浅芷立刻分配任务：经验丰富的医官负责辨证开方，年轻医官协助诊脉记录，药工们则按方抓药熬制。她自己则穿梭在各个棚区，时而查看病患的服药情况，时而指导医官调整药方。

直到暮色四合，第一锅汤药终于熬好。莫浅芷看着病患们捧着药碗小口饮下，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才松了口气。这时，她想起忙碌了一天的医官们，连忙让人抬来一大锅汤药：“诸位辛苦了！这是我特意配制的预防药，可益气健脾、清热解毒，大家快趁热喝了，也好早些休息。”

众人接过药碗，只觉一股清苦中带着甘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连日劳累带来的疲惫竟消散了不少。他们哪里知道，莫浅芷悄悄在药中加入了自己以灵气凝结的灵液——医官们是抗疫的中坚力量，绝不能让他们倒下。

“多谢莫医仙！”医官们齐声道谢，眼中满是感激。此时，棚区里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最早服药的病患已经能顺畅呼吸，咳嗽也减轻了许多。

医官们受时代的限制，对于瘟疫，总想制定一个最合适的方子，殊不知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一样的病到每个人身上传变不同，自然症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如果是传变速度没有那么快，追求一个方子还好，但是这次疫情和历史上可参考的都大大不同。只有找出这几类人，从病位病性方面治疗才有好效果。

次日清晨，众人又是一番诊脉熬药，终于在傍晚让所有的病人都吃上了药，复诊的时候昨天开始吃药的人病情明显稳定了很多。

三日后，年轻和病情轻的病人已经开始帮忙照顾病重的患者了，帮忙给端药，送药，减轻了不少莫浅芷他们的负担。

与此同时，隔离区外的清水县城里，李云胥正与县令一同巡查。他身着素色锦袍，却丝毫没有贵公子的娇气，亲自将米粮分发到百姓手中，还不时叮嘱大家勤洗手、少聚集。

“世子，您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不如先回府歇歇？”县令看着李云胥眼下的青黑，心疼地劝道。起初他以为这位世子只是来走个过场，可没想到李云胥不仅亲自安置百姓，还亲自布施，让粮食告急的百姓可以喝上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