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依旧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但他并未像上次一般反应剧烈、情绪躁动,而是平静地接受了未知注视的洗礼。
因为他正在想事情。
一是有关那道身影。
在昏迷前,眼皮彻底阖起的瞬间,他清楚地听见了耳旁检测异能的警告声有一瞬爆发,原本正因他意识变得昏沉而渐渐降低的警告音量,在那一刻却骤然像根毒针般,深扎在他的意识中,强迫他苏醒,即便最后这根毒针的效用仍旧未能抵抗得住麻醉针的威力,沈珏还是意识到了这事儿的严重性。
一般出现这类“一级警告”的时刻,都是威胁生命的情况。他也依靠这这特殊警告逃脱了无数次死亡漩涡的围困。
那人究竟是谁…..
似超类生物又似丧尸的生命体,沈珏从未接触过这类存在,一时也有些找不到头绪。
而且,在“一类警告”的加持之下,沈珏明显感觉到麻醉针对自己的作用明显削弱了不少,即便处在昏迷状态,他仍旧能微弱地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时任影和景惟都被抽了一管血,周回直接被抬出了监禁室,而他…..
他被那个特殊生命体抽了两管血,针孔在同一位置。一般人很难极度精确地连续两次都将针尖扎在分毫不差的同一位置,更何况,沈珏明显感觉到了,在第二次被抽血时,他正处在移动状态,身体是在不断小幅度晃动的。
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那人还是准确无误地得手了。
沈珏闭上眼睛,微抬着下巴,深吸了口气,感受着侧颈处随着呼吸行为一同到来的酸痛感。
按照他的猜测,监管局应当需要他们三人的血来进行有关言兆死亡原因的调查,那多出来的那一管血呢。
那个人准备用他的血来干什么?
栽赃嫁祸。
沈珏的脑袋里瞬间冒出这个想法。
沈珏瞬间坐起身。
他环顾四周,寝室内另外两人还平直地躺在束缚椅上,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这也方便了沈珏的行动。
他走到属于言兆的束缚椅旁,蹲下身,开始仔细观察。言兆的死绝对不可能毫无征兆,总归会留下些许细节,只是旁人未察觉。这是沈珏接触了无数死人后留下来的经验——
找他购买基因复制链的顾客中,有不少人为了稳妥省事,直接花钱雇他来对自己进行基因复制链的吸收及改造工作,但妄想通过基因复制链来提升自身能力本身就是极高风险的行为,因此殒命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沈珏也不敢百分百保证他们活着走出基因改造室,所以他接受雇主的额外筹码,也不过能保证尽最大可能降低死亡的风险,而且一旦雇主死亡,他能以最快速度为对方搞来整个星球最高品质的骨灰盒,保证骨灰放进去一个月还是热乎的。
也给了家属充分感受对方全部温暖的机会,倘若家属看开些,还能用骨灰盒当暖手宝,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但大多数直接委托他进行改造的,都是没了家属的孤寡之人,死了就死了,也不怕家里惦记,全凭手里一条命攥着,赌赢了就一飞冲天,赌输就蔫声垂死,没别的可能。
这也给了沈珏一些便利。
他可以用这些人的尸体进行实验,当然,出于人道主义方面的补偿,在实验结束后,他会保证让他们骨灰的余温持续三个月以上,不至于在地狱里还浑身阴冷、瑟瑟发抖,也算是另类互相救赎了。
在实验中,沈珏会短暂地“复活”他们,让蛇鹫附在他们的躯壳中,成为新的“生命体”,而沈珏,就借助这些短暂存活的生命体来了解因各种原因而死去的人会留下什么痕迹。
有些痕迹是无法肉眼看见的,可沈珏知道该怎么找到它们。
沈珏先是鬼鬼祟祟地扫视周围一圈,再次确认那两人还未醒来,又仔细感受了下被注视的感觉还是否存在,确认自己此刻的行为并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他才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将指腹对准自己的方向,而后伸出舌头,快速舔了下。
像只狗,沈珏在心底默默地想,少得可怜的羞耻心让他用这种方式来进行自我谴责,来减缓脸上的臊意。
这么想完,他就贼坦荡地叉开腿,将指腹往地上一摁,而后还是木着张脸,装高冷。
过了足足半分钟。
沈珏才抬起手指头,顺着那股只有自己能嗅到的气味,找到了束缚椅与墙壁紧贴着那侧的某段缝隙中。
线索就在这儿。
这也是沈珏的异能之一,但这异能有些特殊,属于物种天赋,直接改变了他的□□属性,让他能通过□□对某些与死亡相关的线索进行探寻追踪。
这异能当然不是他与生俱来的,也是通过基因复制链得来的,说来,景惟可能会对这异能的特殊之处感到熟悉,毕竟这基因复制链的主人与景惟属于同一物种。
蛇。
但沈珏选的并非血蛇,而是信子极其敏感,能快速捕捉周围全部波动、甚至是隐藏在空气中的信息。但基因复制链对身体的改造是有偏差的,沈珏虽然能特意花费极长时间进行基因适应,为此做好准备,百分百保证自己不会死,但也无法保证对该基因相关的异能百分百毫无变动地吸收。
所以,意料之中,他出了差错。
他对信息的探查方式从舌头,变成了□□。
不过也没多大差别。
毕竟在危险情况下,他也不能变成吐着信子的蛇类,在别人面前边猥琐地伸着舌头,边说“这是我的异能,能探查信息,很牛逼的”,跟伸舌头舔手指,用口水悄咪咪地探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都很像狗。
只不过一个狗在明面上,一个狗在暗地里。
对此。
沈珏觉得自己算是把这个异能又提升了下,至少维持住了表面的正常。
沈珏伸出手指头,挤进缝隙中,小心翼翼地转过指腹,对准线索所在处,准确无误地摁压下去,就完成了线索转印的任务。
站起身,沈珏把手指头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指腹上的颜色明显也些变化,但变化的速度极其缓慢,暂且只能看出它有些发灰,要不是沈珏确认这缝隙中绝对一尘不染,估计都要以为自己手指头是被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积灰给蹭脏了。
沈珏没回自己束缚椅上躺着,而是直接躺到了言兆的束缚椅上,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将那个留有线索的手指头伸到高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但比线索成型更先到来的,是景惟的苏醒。
景惟一声不吭地坐起身,而后就那样呆愣愣地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沈珏看他那模样,就先忍不住了,冲他勾勾手指头,说:“景惟,你过来。”
说完,沈珏还把二郎腿翘起来了,就像个准备训斥翻了错的手下的黑老大,压迫感没多少,但不正经的范范却让他装了个十成十。
景惟听见他的话,转动视线,盯了他足足十秒钟,才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沈珏,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欺负景惟?”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相貌还是那个相貌,但感觉完全变了。
沈珏的二郎腿瞬间放下去了。
他犹豫着叫了声:“…..景蛇?”
景蛇冷冷地看着他,说:“难得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