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的信徒并非他想象中那类极端弱势群体,他也会通过言语陷阱,一步步地让对方相信自己的弱势,从而尊崇他的“强大”。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而识破他骗术的人,都被他杀死了。
以神官的名义。
直到有一天,因他行骗而死亡的人数太过庞大,加上政府开始推行“普通人类保护政策”,神官的信徒们以团伙诈骗的罪名上了狙击名单,军队的人大批赶往那个因为极端天气而鲜少有丧尸、叛军踏足的地境,开始了浩浩荡荡的罪名审判。
沈父逃了。
他抛弃了他的信徒,抛弃了他的妻子,抛弃了他的孩子,抛弃他拥有过、却打从心眼里看不起的一切,只为了逃出被击毙的结局。
信徒无法相信他们被自己信仰的神官抛弃了,只认为这是政府的阴谋,是政府无法容忍神官的存在。可明明政府早就抛弃了他们这群人,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到来呢。
政府不仅抛弃了他们,还绞杀了他们的信仰。
信徒们聚集在一起,试图以血肉之躯抵抗政府的审判,军队的军兵们试图让他们看清现实,但迷途知返的人太少,大多数都是不愿回头也不敢回头的怯懦者。
星球政府即仁慈又无情,他们愿意庇护对星球毫无帮助的普通人类,却不愿意为他们多留些认清现实的时间。
毕竟,这帮信徒不愿放下屠刀,他们试图以弱者的名义降低军兵的防备,再杀死军兵。
怯懦者的狡诈令人感到愤怒。
这场杀戮持续了很久,血染红了边境。
他们被冠以“叛军”之名,他们被迷惑了,所以他们该死了。
而芝婷,她是最先认清现实的那一个。
但现实的残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所谓的信仰、寄托,其实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逃避罢了。
就像她被家族抛弃一样,她根本没有认清世界的能力、资格。
她死了。
死在醒悟的信徒的刀下。
“妹妹”也死了。
最后就只剩下沈珏。
他成了孤儿。
军队走后,他看着嗅着空气中厚重的血腥味,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来自血亲的肉块,想吐却吐不出来,只能强忍着恶心,在窒息感抵达之前,将它们吞咽下去。
沈珏为什么没死呢。
这不仅是因为他在杀戮开始时躲在了尸堆中,躲开了军官的愤怒,还因为他并不是普通人类。
是的,他继承了芝婷的异能,那个弱到无法让沈珏真正称自己为异能力者的异能。
因为异能力者的身份,他从未被沈父允许在信徒面前出现,毕竟他尚且年幼,没有掌控异能的能力,异能偶尔会不受控地乍现。
这是不利于沈父行骗的。
他不需要一个生命力顽强、拥有完整家庭、继承了异能的孩子,他不需要一个不是弱势群体的孩子。
沈珏不是他需要的工具。
边境的极端天地分为极热与极寒,那场杀戮过后,就是一望无际的白雪,以及摆脱不掉的寒冷。
年幼的沈珏躲在破了的房屋里,蜷缩成一团,试着躲避寒冷的摧残,但他命太硬了,没被冻死,甚至连被冻晕的机会都没有。
长久未进食的饥饿感侵蚀着他的神经,而在他目之所及的世界里,唯一能被称作食物的东西,似乎只有那些被冻硬了的、早就没了刺鼻血腥味的尸体。
他害怕,他颤抖。
他甚至想过直接去死,但他还没活过。
芝婷为了活下去,尚且尝试寻找信仰来麻痹自己,或许是刻在基因里的贪生怕死操控了沈珏的尸体,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寻死的行为。
他只能耗着,等待有一天,饥饿吞食掉他的躯壳,带领他的灵魂前往另一国度。
但比死亡更先到来的,是异能的失控。
沈珏的异能与芝婷完全相同。
这个异能甚至没有名字,它只会在发作时,乍现一簇闪光,这似乎是一个略显鸡肋、用来短暂遮挡敌人事业的异能。
可就在闪光再次乍现时,它却并未像往常一般快速消失,而是以缓慢的速度聚龙成纯白色的一团,飘向了它乍现位置正下方的尸体。
沈珏看着它“吃掉”了尸体。
沈珏从未感觉到过如此舒适的感觉,温暖席卷了他全身,饥饿感也快速消失了。
但与此同时,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又出现了,浓厚的味道熏得沈珏喘不过气,但这次他感觉到的不是恶心的窒息感,而是一种令他想要流口水的冲动。
芝婷的异能,是吞食。
她没发现的,由她的孩子来发现。
同类血肉的滋味依旧让沈珏下意识地想要呕吐,当他意识到他通过异能吞食了一具尸体时,他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个怪物。
他也能成为他父亲的工具了。
但沈父早已逃之夭夭,再也没人会将他当成工具来看待了。
后来沈珏发现,尸体中给予他能量的东西,并非扭曲僵硬的血肉,而是埋藏在心脏正中央的晶核。
但这东西只有异能力者有,他只能挖开军兵的尸体,找到那块晶莹剔透的晶核,塞进嘴里,再流着泪咀嚼。
他活下去了。
他找到无需挨饿的办法了。
沈珏挖够了晶核,就顺着某条远离边境的小路,开始向星球中央前进,但他的模样太过怪异,见到他的人都不敢靠近他,有些甚至直接用最粗暴的手段驱赶他。
人们恐惧怪物。
直到,沈珏将自己收拾干净,搭上了前往荒废星的违法航班,才找到了自己的落脚地。
再也没人驱赶他了,毕竟他看起来,就与荒废星格外相配。
他本来就该生活在这儿,默默地被星球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