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凡是见过裴彦的,哪怕认为他再废材,都会特意说上几句机灵话,譬如“不可看今日,重在栽培,此子往后必成大器”,但明眼人都知道,这种话只是托词,怕批判过度将场面弄得太僵。
自那之后,裴彦牢牢记住了自己长相、手相,日日期盼其能有些许变化。
人的长相有千万人关注,哪怕只有一丝微小的变化,也会引得不少人来特意夸大。随着年纪增长,裴彦的长相渐渐发生了变化,虽说与幼年时相差无几,但总归是有了些变化。
可他的掌纹却从未变过,就像是定了形一般。每当裴彦看向自己的掌纹时,都会恍惚间将那纹路看作抹嘲笑的弧度,而后一阵绝望。
他完全是在周遭人失望的目光中长大的。
他如此渴望进步,抱怨上天未能给予他些许独特的天赋,可这通通成了自怨自哀、毫无用处。
裴彦的执念也越发得重,他甚至想过,倘若他剁掉了这双手,没了这些玄乎的纹路,他是否就能摆脱既定的命运,无视周遭人的冷眼。
可怯懦的性格也注定了,他只敢在午夜梦回时想想,根本不敢真正去做。
直到,他遇见了裴宁渝。
裴宁渝替他改了命。
他的面容、掌纹全部发生了改变。
可如今掌纹却变了回去。
裴彦目眦欲裂地盯着掌心,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想到什么,疯魔般伸手抓住沈珏的肩膀,喊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根本不用沈珏回答,裴彦就得到了答案。他看到了倒映在沈珏眼底的那张脸,那张熟悉又陌生,却令他遍体生寒的脸。
怎么会这样?
裴彦绝望地松开手,瘫坐在地。
沈珏看着这人的状态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发生多次强烈的转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沈珏并未急着再次询问,而是盯着他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这人的情绪相对平稳了些,才放低声音开口道:“你有住处吗,我们刚刚到这儿,还不太熟悉附近的环境,所以没法过多照顾你,只能先将你送回住处。”
听此,言兆嘴角抽搐了下,在心底想着,我就知道沈珏嘴里没实话。
还说不是基佬?
如果不是基佬的话,干什么对这个陌生男人如此关心,而且,方才沈珏不还义正严辞地说要找出这人身上不对劲儿的地方,如今人家醒了,沈珏却又扯出来了什么…..照顾?
他还要照顾眼前这个男人?
不对,言兆觉得他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充分发挥龙傲天的美好精神。
绝不仅仅是照顾这么简单…..
通常只有拥有恋人、爱人、家人、雇佣关系的两个人才会用到“照顾”的字眼,所以…..沈珏想和这个男的谈恋爱、步入婚姻殿堂、成为彼此的家人,并且互相包养!?
言兆直接后退了几步。
他就知道沈珏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是一步登天的登。
沈珏这人太复杂了。
言兆抬起视线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沈珏却并未察觉他的小九九,仍在尝试降低裴彦的戒备心:“你没有住处吗?刚好我俩也还没找到住处,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毕竟时间不早了,按照这个低等星所处的维度来推算,大概半小时后就会彻底天黑,低等星的夜晚很危险。”
裴彦倏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珏一眼,抓住其中重点,问:“我现在在低等星?”
沈珏愣了下,反问:“你不知道?”
裴彦没接话,他咬了咬嘴唇,沉默几秒后再次问:“你有看到别的昏迷过去的人吗。”
“没有。”沈珏说:“只有你一个。”
沈珏等了几秒钟,没等到裴彦的下一句话,便主动向前挪动了下,试图靠近裴彦,但裴彦很谨慎,沈珏上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三步。
而且,裴彦对待沈珏的态度并不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反倒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自己身体的烈性犬。
这种反应就很奇怪了。
沈珏觉得,这人肯定认识他。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