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沈珏捕捉到了一处细节。
他紧盯着天际南侧某一块区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就是他睡着之前所发现的无云区域,颜色湛蓝无比,而此刻,那处就像是块被声波缓慢震碎的玻璃,正在蔓延着不易察觉的细纹大网,可很快细纹便停止了蔓延。
它似乎被看不见的结界给圈住了,无法继续延伸,只能被束缚在一块椭圆形的区域内,随之实现拉长,细纹慢慢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像是沈珏眼花后的错觉。
他极有耐心地坐在原地,始终仰着脑袋紧盯那处,在二十分钟后,细纹又出现了。
细纹彻底蔓延开的时间也是二十分钟。
蔓延,消失,蔓延。
如此反复的现象一直在重现。
这个世界似乎是假的。
不,它就是假的。
原本只是稍有些怀疑的事情彻底被认证了。
这就是个虚假的世界。
沈珏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再次陷入思索之中。
他该如何从虚假世界中破局呢?
很简单,自杀或者寻找虚假世界的薄弱点进行攻击。
可前者太疼,后者太浪费时间。
沈珏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
……..
裴宁渝像具死尸般躺在沈珏的床上,这张床上沾满了沈珏的气味,不是身体上沾附的气味,而是独属于他身体里血液的味道。
这种特殊的味道让裴宁渝深深着迷,他如同被血液激起原始冲动的丧尸般,眼底透着的那抹红色纯得发亮,齿尖似乎也变得尖锐了些,在他唇齿开合之间,齿尖在他的嘴唇上划出一道血痕,一瞬间,裴宁渝脸上的表情转变为深深的厌恶。
他血液的臭味又出现了。
裴宁渝厌恶自己的血液,厌恶自己的身体,甚至厌恶自己这整个人,他曾经恨不得自杀死去,只为抛却自己所厌恶的一切,可根本没用,他死不掉。
他的出生就是罪孽的交合,他注定要背负罪孽受刑一生。这是埋在骨头里的锈渍,像无形的铁钉反复锤锥他的躯壳。
裴宁渝紧紧抓着被褥一角,将脸埋进去,蜷缩双腿,弯折脊背,化作床榻中央的漩涡。
他太想抛弃跟随他的一切了。
他想要新生,他正在靠近新生。
快了,快了。
“叩叩叩——”
敲门声骤然响起。
裴宁渝一动不动。
“裴监管?”外头传来言兆的声音。
裴宁渝睁开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裴宁渝才松开被褥,下了床,他不紧不慢地走向房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着他的靠近,敲门声也越来越剧烈,最后甚至直接演变成了捶门。
“裴监——”房门被拉开,渐渐拓宽的门缝中出现了裴宁渝冷漠的眼睛。
“言兆”也住了嘴。
沈珏瞧着裴宁渝那棺材脸,心底感叹了句,千人千面,裴宁渝一人就有十万面,脸皮多得嘞,说变就变。
沈珏学着言兆的神态,抿抿唇,故作严肃地沉默了几秒,才一字一顿道:“裴监管,昨晚的事…..”
他的话就这么停了,似乎将昨晚的事直接说出来就是脏了自己的嘴,紧皱着眉头,等待着裴宁渝听懂他的暗示。
没错,这就是沈珏想到的好办法。
幻境因裴宁渝而起,只要再杀他一次,他肯定就能出去了。但沈珏并非莽夫,他讲求战术。
于是,沈珏准备来一出敲诈。
反正言兆已经消失,估计也不会出面来拆穿他。
裴宁渝觑着眼前的“言兆”,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等再次抬起眼时,裴宁渝眼底的情绪变了变,转变成了一种错愕惊恐。
裴宁渝说:“我不是已经答应你将你送出监管局了吗,你也答应我会忘记昨晚的事,你现在要出尔反尔?”
沈珏一听,言兆这小子还背着他跟裴宁渝有了某种交易?
靠啊恶俗。
沈珏勉强控制住表情,原本想要先恶心裴宁渝几句再发动攻击的想法也变了,他开始下意识地探昨晚的事:“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我看见沈珏离开了,我担心…..”
依旧话只说一半。
“你不用担心。”裴宁渝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很快就会把他找回来的,你说的果然没错,他就是基佬,只不过自己还没发现,所以习惯表现出排斥而已。”
沈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