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彦的瞳孔失神,像被抽走魂魄的傀儡般,直接僵在了原地。
“裴彦,你在哪儿。”裴宁渝冷冷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裴彦几乎不受控制地绷紧神经,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般说不出任何话来。
沈珏察觉到异样,抬步向他走近,就在沈珏靠近的瞬间,那令人窒息的束缚感瞬间消失了,裴彦如梦初醒般大口喘着气。
“裴彦?”沈珏眯起眼睛,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里闪过,沈珏几乎脱口而出:“裴宁渝在哪儿。”
裴彦僵硬地转动眸子看向他,说:“裴…..裴宁渝在哪儿我怎么知道。”
“你感觉到他的存在了。”沈珏以陈述的语气说:“他联络你了,还是他就在附近?”
裴彦却直接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无论沈珏如何叫他,他都没再开口说过任何话。
“胆小鬼。”沈珏嫌弃道。
他干脆不再理会裴彦,自己慢吞吞地接着往前走,但此处距离搭乘飞船的地点还有十几公里,倘若不借助异能,他需要走上几个小时。
来时还好,有裴彦飘在身边陪他聊天,沈珏还觉得没那么无聊,但现在裴彦直接开始装死了,周遭还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渐渐的,沈珏的注意力就开始往不该注意的东西上飘。
裴宁渝应该不在附近,否则他应该早就过来了。沈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笃定,觉得只要裴宁渝在他附近就一定会来找他。
但无论如何,如今情况只可能是裴宁渝主动联系裴彦了。
所以裴宁渝现在面对的情况应该还不算糟糕,甚至还能抽出空来联系裴彦。
裴宁渝联系裴彦了,是不是就说明——
他很快就能见到裴宁渝了。
沈珏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如何,算不上轻松,冷不丁地得知有关裴宁渝的消息,让他的心情莫名变得有些低沉。因为裴宁渝就代表着麻烦,他刚刚开始的退休生活或许又要被扰乱了。
但他的心情也不算是完全糟糕的,因为他们总归是要见面的,要将身体换回来。
可现在,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裴宁渝手中,沈珏就像是被拴在角落里的狗,昏昏沉沉地等待着裴宁渝归来,等着裴宁渝赐下最终结局。
这种像浮萍般无措的状态从未有过。
沈珏低头看着路,一步步慢吞吞地往前走,等他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沈珏给家里的猪和鸡喂了食,就回到楼上,裹紧小毛毯准备睡一觉。
但他躺在被窝里反反复复地翻身,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没过多久,沈珏自暴自弃地起身,将身上早就脏了的袍子全部脱下去,认命准备去洗澡。
早知道就不炸猪粪了,忘了回来还要洗澡这码事儿了。
沈珏走近浴室,径直走向淋浴水龙头,伸手拧开,也不管水温是否过低,直接就站了进去。
冰凉的水流打在身上,沈珏仰着脑袋,始终闭着眼睛,觉得冲得差不多了,他才伸出双手,随便打了两泵清洗液,开始快速搓洗身上。
他刻意不去看,但掌心是有触感的,他还是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全部曲线。
越是刻意忽视,越是清晰难熬。
都是男人的身体,他怕什么呢。沈珏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了无数次了,但每次都是徒劳地重复,持续的煎熬。于是,沈珏开始告诉自己,他只是看见裴宁渝的身体就觉得心烦,就会想起现在两人还是互换身体的状态,所以他才会想要逃避。
沈珏快速将清洗液冲掉,但水温太凉,直接用冷水洗头实在是太难受,沈珏只能睁开眼,准备伸手调节水龙头,将水温调高一些。
浴室里没有镜子,墙壁上都是价格高昂的瓷砖,每次洗澡睁眼时,他虽然看不见这具身体,却总是能透过布满水雾的瓷砖,看见这具身体模糊的轮廓。
那是不属于他的轮廓。
沈珏调节好水温就重新闭上眼睛。水温缓缓上升,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如同柔软的丝缎。
沈珏简单洗了个头,确认清洗干净了就准备关上水龙头,但他刚抹了把脸上的水,就感觉到身上的水温倏地飙升,变得无比滚烫。
沈珏被烫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这么一退,一双大手直接从他的腰侧穿过,将他紧紧抓住了。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旁,如同鬼魅降临。
“沈珏,原来你在这儿。”
沈珏的心跳骤停了下,回过神后,他立马抬起手肘猛地往后一击。
裴宁渝压根儿没想和他打,干脆利落地往后退了几步。此刻,沈珏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裴宁渝的身上依旧是那套制服,不过不再像报纸上刊登的那般干净整洁,而是布满了划口、污渍,甚至还有些许凝固的血液。
裴宁渝的脸上也多了道伤口,不偏不倚刚好印在右侧眉骨,伤口刚落不久,仍未恢复,甚至隐隐能看见伤口凹痕下渗溢的鲜血。
裴宁渝双手插兜,微微歪着脑袋,毫不避讳地用视线将沈珏从上到下打量了遍。久违的羞耻感再次降临,沈珏连忙拿起放在一旁的浴袍往身上一裹。
裴宁渝笑了,他说:“沈珏,我看我自己的身体,你害羞什么。”
理是这么个理,但被凝视、审视的主体还是沈珏,如果现在裴宁渝在自己的身体里,他还会用这种像死变态似得的表情观察自己的身体吗?
绝对不会。
他就是在故意羞辱他。
沈珏背靠墙壁,死盯着裴宁渝。
他预想过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可能是在某个街道、某次行动,甚至是在梦里。但独独没想过,裴宁渝这个变态居然在他洗澡的时候摸过来。
更关键的是,沈珏始终未感觉到裴宁渝的存在,他根本不知道裴宁渝站在他身后看了多久,又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沈珏想说话,但羞耻感仍未降下,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珏放慢呼吸,直到一切情绪都渐渐消失,他才冷着脸说:“把身体换回来。”
“我的身体你用着不满意?”裴宁渝挑起眉头。
沈珏扯扯唇角,说:“你说呢,抢走我的身体、我的异能,让我连寻仇都只能跑到人家老巢旁边炸猪粪,我能满意吗?”
裴宁渝愣了下,紧接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也开始抖动,他重复了某个字眼:“炸….猪粪?”
“沈珏。”裴宁渝说:“你的爱好怎么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口味啊。”
沈珏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浴室里空气不流通,周遭沉闷得让人觉得喘不过气,连最基本的情绪控制都变得迟钝起来。
沈珏过了两秒才组织好语言:“这些与你无关,我们先把身体换回来。”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