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渝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沈珏,没说话。
沈珏见他连半个反应都没有,顿时怒火中烧,跳下床大步走到裴宁渝面前,揪住他的脖颈问:“你什么意思?”
裴宁渝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说:“我在想,我该对你说什么?”
“我都告诉你我爱你了,你连说什么都不知道。”沈珏冷笑了声,抓着裴宁渝,将他拽近,一字一顿道:“你是傻子啊,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裴宁渝语速慢吞吞的,沈珏的耐心告罄,刚要发作,就感觉另一只手中被裴宁渝塞进来个东西。他摊开手心低头一看,是装在玻璃管里的基因复制链。
“基因复制链我拿回来了。”裴宁渝说。
沈珏重新抬头看他,问:“你就想告诉我这个?”
“这是我们的共同任务,比较重要。”
沈珏深吸口气,忍无可忍地问道:“我说的话就不重要?”
“重要。”裴宁渝的咬字方式很特殊,尾音绕着弯打转儿,如同等着鱼儿咬上来的弯钩,他弯起眼睛,说:“所以我才会思考,怎么回复才更合适。”
沈珏刚要说话,就被裴宁渝再次打断:“想了想,我觉得我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你爱上我了。”
裴宁渝语气淡淡的,边说边伸出手,一根根掰开沈珏抓着自己脖领的手指,而后再小步向前走,彻底凑到沈珏眼前,他直勾勾地盯着沈珏说:“这个秘密,我比你更先知道。”
裴宁渝什么意思?
他是觉得他更聪明吗?
还他更先知道,他咋那么厉害呢?
“你知道个屁。”沈珏说:“你装什么。”
裴宁渝盯他几秒,肩膀突然开始颤抖,他笑出了声,沈珏脸上的表情也在他的笑声中慢慢变得僵硬。
倏地,裴宁渝伸手抱住沈珏,他的胳膊虚虚地环着沈珏的身体,抱得并不算紧,给足了沈珏后退的空间。
裴宁渝将下巴搭到沈珏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说:“但我一直等着你说,因为这算表白。”
表白。
这个字眼对于沈珏来说实在太过陌生。
他过去的人生中根本没经历过任何与表白有关的情况,无论是有关自己,还是有关别人,他甚至连旁观表白的经历都没有。对于这个词更多的了解都出自科普书。
即便如此,沈珏也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意义又有多重。
“不是。”沈珏突然说:“我这不是表白。”
“表白是期待对方能接受自己的心意,但我没有,我只是想通知你这件事儿。”沈珏推开裴宁渝,躲开对方的视线,说:“仅此而已。”
“真的吗?”裴宁渝看着沈珏走向床边的背影,抬步跟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假如说我接受呢。”
沈珏头也不回地说:“你没资格接受啊,我不接受你的接受,反正你也不爱我,接受了也没啥用,我只是现在爱你而已,只要咱俩以后别互相喝对方的血,保持一定距离,我很快就会不爱你了。”
“感情消失的很快,这个我也在科普书上学了。”沈珏语气吊儿郎当地说着,好像根本不在乎裴宁渝的态度。
裴宁渝似乎也不在乎他说什么,随着这句话落,周遭陷入死寂,裴宁渝没回话,沈珏也没接着说。毕竟他甚至连裴宁渝靠近的半点儿声响都没听见。
这人估计正站在原地挫败呢。
他如了他的意,在他的蓄意勾引下终于爱上了他,却根本不奢求他的回应,也不打算做他腿边摇尾巴的狗。裴宁渝的愿望落空了吧。
但这头沈珏正想着,突然就被人从背后伸过来一只胳膊,绕着他的腋下,将手掌贴到他的心脏上。
“你的心跳可不是这么说的。”裴宁渝说。
沈珏觉得特好笑,他推开裴宁渝的手,问:“你当我心脏成精了啊,还能听见它说话。”
裴宁渝走到他面前,盯他几秒,沈珏被他看得心里乱糟糟的,干脆摆摆手,说:“行了,任务也完成了,赶紧回彭苟那儿吧。”
沈珏也没想到,闯进裴家这一趟,最繁琐的居然不是该怎么取基因复制链,而是该如何跟裴宁渝相处。
他现在只想赶紧摆脱两人单独相处的状态,尽快走开。
逃出去也不难,这甚至称不上逃。裴宁渝是带着沈珏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的,一路上遇到不少裴家人,都是些沈珏不认识的生面孔,可那些人认识他,全都像看什么稀罕物似得紧盯着他。
“他们盯着我干什么?”沈珏凑到裴宁渝耳边问,说完又快速拉开距离,生怕跟他长时间紧贴着,被对方误会成求爱的舔狗。
裴宁渝抬起眼皮,一一扫过那些人的脸,才扭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地对沈珏说:“不用在意,他们都是即将前往战场的旁系,能回来的才值得你关注。”
他的音量足以让那些人全部听见。
狂啊,真狂,沈珏都没忍住感叹。
沈珏故意问他:“怎么着,你从战场上回来了?”
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裴宁渝死之前可不就是被扔上战场九死一生。沈珏意识到自己又犯蠢了,连忙补充了句:“我说的是你成为这个裴宁渝之后。”
裴宁渝没多在意,直接如实回答:“上过,进学院之前,我先是被扔到战场上两年,做出成绩之后才被允许申请进入学院。”
“哦。”沈珏干巴巴地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