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拉开距离时,沈珏缓缓睁开眼睛。
裴宁渝的嘴唇上沾满水渍,湿乎乎的一片,他下意识伸出舌头,红色的舌尖从嘴唇上快速舔过,沈珏的视线也下意识落到了他的舌头上。
裴宁渝将舌头收回去时,沈珏才大梦初醒般后退两步,他一时有些慌乱,不知该看裴宁渝还是看别处。
“沈珏。”裴宁渝笑吟吟地开口问:“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珏僵硬地看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偏偏裴宁渝只是盯着他看,没再说话,死寂的气氛太过诡异,沈珏随便扯出个话题说:“抱歉,刚刚失控了。”
“没什么好抱歉的。”裴宁渝抓住沈珏的手,将对方的手放到自己的脖颈上,接着说:“你只是在嫉妒,现在呢,亲密过后,你还想掐死我吗?”
不想。
沈珏下意识张开手掌,虚虚地拢住裴宁渝的脖颈。
真是奇怪。
方才他生怕用的力气不够大,没法将裴宁渝掐死在那儿,满脑子都是对裴宁渝的摧毁欲,但现在,他却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裴宁渝。
沈珏没法否认,是的,他就是在嫉妒。
他嫉妒得发疯、发狂。
裴宁渝笑着仰起脸,伸长脖子送进沈珏的掌心,他说:“沈珏,当你忽视我的时候,我也想要掐死你。”
沈珏下意识说了句:“我没有忽视你。”
“你没有吗?”裴宁渝推开沈珏的手掌,伸手抱住沈珏,将自己的下巴搭到沈珏的肩膀上,稍微偏着脑袋,嘴巴贴着沈珏的耳朵说:“但是你每时每刻都离我远远的。”
“沈珏,你嘴上说爱我,却不敢面对自己的爱。”
“胆、小、鬼。”他一字一顿地说。
沈珏只觉得耳朵无比瘙痒,仿佛正被无数只小虫啃咬,他根本就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裴宁渝到底说了什么。
怀里被填满的感觉,就像飘荡许久、没有任何固定轨迹的风筝,终于被人牢牢地攥在了手里。风筝注定漂泊,只有自由才能让它实现自己的价值,但漂泊太久,风吹雨淋的饥寒交迫也会让它想要短暂地停歇。
但根本没有人愿意抓住它。
直到裴宁渝的出现。
沈珏缓缓伸手抱住裴宁渝的腰,手臂一点点地用力收紧,直到皮肤彻底紧贴到裴宁渝的身体上,沈珏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要找别人,好吗。”沈珏说完停顿数秒,又补充了句:“至少现在不要。”
“那以后就可以找别人了吗。”裴宁渝问。
以后。
以后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沈珏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法接受。
如果他依旧爱裴宁渝,依旧保留着对他的感情,沈珏十分肯定,他一定会再次失控,即便他能强忍住不对裴宁渝出手,即便裴宁渝能够保全自己,抵挡住他失控的攻击,他也会将那被裴宁渝挑选出的“合适人选”直接撕碎。
他受不了有人代替他的位置。
从小到大,沈珏都是极其害怕被替代的人。
“被替代”就等于“失去价值”,而失去价值的人是不配拥有生存资源的,是不配继续活着的,被替代就相当于被否认了生存的价值。
他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当他被爱着的人否认时,那种被抛弃的感觉绝对会让他陷入癫狂。
沈珏又问了一次:“裴宁渝,那你会选择别人吗。”
“如果你依旧选择我,我就不会选择别人。”裴宁渝声音低缓道:“如果你选择了别人,我就没法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了。”
“比如呢。”沈珏顺势问下去:“你会杀了我,还是直接选择别人。”
“我会杀了你的,沈珏。”裴宁渝推开沈珏,视线笔直地望进沈珏眼底,面上表情温和,语气温柔地像是在诉说情话,他说:“如果你已经选择了我,却在未来某一天放弃我,我会杀了你,我保证。”
这是充满血腥味的誓言。
沈珏却笑了,他轻声说:“我也是。”
分明是告白,却像下战书。
裴宁渝盯着沈珏,听见这句话彻底笑出了声。两人离得太近,这笑声直接就钻进沈珏的耳朵里。
沈珏作为商人,看起来八面玲珑、惯会与人打交道,实际上他心底门清,将每个人都分为三六九等,划分入不同区域,但实际上,他鲜少与人亲近,他对其他人最高的评价就是——
能力不错,适合合作。
“爱人”这个字眼对他来说无比陌生,他分明也在享受与裴宁渝的亲近,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抽离出去,突然觉得有些许尴尬。
仿佛贴得太近,就踏入了危险领域之中。
他不怕危险,只是不太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