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仙尊。”他在华鸿文面前站定,抿着唇问了声好,琥珀色的瞳仁向她瞥了一瞥,很快又垂下眼睫,避过了她的视线。
“犬子凌渊,让仙尊见笑了。”华鸿文一手搭在儿子肩上,笑道。
“无妨。”秋露白微微一笑,目光重新回到华鸿文身上,道:“这便是令郎?瞧着倒是分外清秀。”
“幸好随了他娘,若是随了我,那可就惨了。”华鸿文轻咳一声,转过话头,“仙尊觉得渊儿如何?若是还成的话,不如就让这小子留在这儿,也省得我日日瞧着心烦。”
秋露白面色微变,婉拒道:“抱歉华庄主,令郎很好,只是我近来诸事缠身,分不出精力再收新徒教导。”
“不不不,仙尊误会了。”华鸿文忙摇着手道,“犬子愚钝,岂能劳累仙尊亲自教导,渊儿若能跟在仙尊身边做些杂事,学个一招半式的,老夫也能心安不少。”
“这……”秋露白眉心微蹙,视线移转,见当事人华凌渊依旧静立不动,不出一言,只那张血色淡薄的嘴唇微微抿起,证明主人并未走神。
秋露白不禁有些奇怪,华凌渊身为紫霞庄庄主亲子,若只是单纯仰慕她的剑法也就罢了,但到了放着自家剑法不学也要留在她这儿的地步,倒有些说不过去了。
并且从头到尾,华鸿文的态度也十分耐人寻味。
秋露白指尖叩了叩桌案,试探道:“华庄主,令郎璞玉浑金,前途未可限量,若只是留在我这做些杂事,未免有些屈才了。”
“怎么会?”华鸿文当即回道,末了轻叹一声,推了推儿子道,“罢了,渊儿,你自己说吧。”
后者周身一顿,默了片刻,抬眸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凌渊仰慕仙尊已久,不求名分,只愿能长伴仙尊左右,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华凌渊音色清透,带着一种早春薄冰般的脆弱,声音不大,但却逃不过场上人精的耳朵,话音落下的刹那,众人的目光立时汇聚在这三尺见方的案席上,游曳于二人之间。
不说他们,连秋露白本人也被这番话震得一宕,她的目光久久凝驻在华凌渊脸上,注视着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瞳仁,一时不知作何答复。
她算是知道华氏父子先前的表现是为何了,且不论华凌渊那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单就冲着他能当众面不改色说完这点,她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用心良苦”。
不要名分?长伴左右?
修真界中,宗门联姻并不少见,就是单方面送人也不是没有先例,可把主意打到她头上的,紫霞庄却是第一个。
她对外的确是独身一人,但这种上赶着的“喜事”,就算是在遇见江乘雪之前,她也必然不会同意。
“……”秋露白没有立刻回复,视线越过面前二人,向着其后坐席中望去。
撇开那些看热闹的宾客,她瞧见大殿左侧原本正与宾客攀谈的沈画岚停下了动作,状若自然地向她的位置走来,而不远处的江乘雪仍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轻轻看了她一眼,便接着低头喝起桌上的酒浆。
待她回过视线,沈画岚已经停在了她的身侧,一手支在她桌上,一面看着华氏父子,一面问道:“师妹,你这儿好生热闹,在聊些什么?”
秋露白对上他的眼神,看出他想替自己解围,但此事她却不想经由他人,于是道:“一点私事而已,师兄不必挂心。”
说罢,她转头看向华凌渊,一字一句道:“抱歉华公子,恕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还请华公子另寻良人,切莫因我误了修行。”
“……”华凌渊垂下头,片刻才吐出一句,“是我强求了,仙尊见谅。”
华鸿文面色霎时有些难看,但话已出口,他也不想如此轻易放弃,张了张嘴,挤出个笑道:“渊儿这孩子就是太心急了,要我说,这种事哪是刚见面就能定下来的。”
“今日冒犯了仙尊,是老夫的不是,不如等典礼结束后,由我做东,给仙尊赔……”
“华庄主。”秋露白打断了他,忽地扔下一句惊人之语,“霜寒早已心有所属,庄主一番美意,恕我拒绝。”
“我已经立下承诺,除他之外,此生再无第二人。”她垂下眼帘,桌上澄清的酒液倒映着她自己的面容。
华鸿文面上笑容彻底褪去,就连桌旁的沈画岚也猛地回头,震声道:“师妹你……”
“……是哪家的好儿郎,竟有幸得了霜寒仙尊青眼?不如趁着今日昭告天下,也算喜上加喜了。”华鸿文一连被落了两次面子,此刻彻底无所顾忌,转身对着周围宾客朗声道。
秋露白从桌案前抬起眼帘,目光绕着殿内环视一周,末了,一字一顿道:“待到结契大典之时,诸位便会知晓。”
此言一出,场上一切交谈声霎时断绝,第二次陷入空前静默中。
今日来宾大部分是为化神大典而来,而秋露白这句重磅消息可比什么华凌渊的表白更为惊人,一时场上众人只剩一个念头
——霜寒仙尊如此珍重的道侣,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