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教的漏网之鱼,恶贯满盈的魔教徒的儿子,怎么可能配得上正道魁首的霜寒仙尊?
“让我猜猜,你已经去过落凰谷了吧?”
音节一个个砸下,江乘雪抬眼,见云归鹤托腮笑得璨然,眼尾舒展如霞,明艳红瞳掩在额前垂坠的碎发下,掩不住周身玩世不恭的气质。
即使他寻遍所有记忆角落,都搜不出丁点和这张脸相关的信息。
“怎么样,还喜欢那里吗?我们金尊玉贵的血煞教小少主?”
“你……究竟为何会知道……”
……
江乘雪坐在临窗的茶桌边,指节一下一下叩着黄花梨桌板。
桌案之上,青瓷茶杯中莹黄的茶汤已有些冷了,是掌柜先时给他上的雨后龙井,说是茶楼的招牌。
他自斟了一盏,口感一般,也不过如此。
“哒、哒、哒。”
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朝他所在的隔间靠近。
江乘雪顿时停下敲击桌板的手,挺直上身,目光紧盯着隔间门口的方向。
是云归鹤来了吗?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那脚步声在隔间门口停了下来,片刻的时间里,他只听得见自己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吱呀——”
房门终究被人推开,露出门框边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当门板遮掩彻底褪去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绛红深衣的女子。
她面上盈盈端着笑,红眸灼灼,云鬓松挽,衣衫洁净纤尘不染,就像只是刚刚换了身衣裳从楼下上来。
“云归鹤。”江乘雪凝声道。
“你果然来了,真是不出所料。”云归鹤轻巧带上门,微微一笑,“不过半夜登门拜访,可不是像是良家做派。”
江乘雪不甘示弱,立时回敬道:“那天宝宗的大小姐,又怎会出现在含光郡一家小小的茶楼里?”
他早就觉得奇怪,天宝宗虽与玉清门同处北境,但两宗之间相距甚远,就是借助传送阵出行也得花上两三个时辰,她怎么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就出现在他面前。
除非……她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含光郡。
从化神大典到现在,为了不知是否会来的他等上这么多天,总不能是出于根本不存在的朋友情谊吧?
江乘雪盯着面前的云归鹤,她并不回话,安静立在门边,唇角的弧度却越抬越高,直叫人毛骨悚然。
“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何还要问呢?”
她笑着说,搭在门框上的手抚落而下,一点一点前移,直到那双手重新落在他的茶椅扶手上,骤然被一双放大的红眸替代。
红眸的主人倾着身,那双浸润血色的瞳仁直直看进他眼底。
“我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你、呀。”
“……”
江乘雪身体瞬间绷紧,几乎在她靠近的那刹就向后仰去,脊背磕上坚硬的椅背,压着霜华剑柄的手下意识攥紧。
“别紧张。”云归鹤瞥了眼他腰侧挂着的剑,戏谑一笑,收身拉远距离,“我们霜寒仙尊座下最乖巧的徒儿,穿着夜行衣佩着剑,半夜掩人耳目跑到我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和我打一架?”
她绕过茶桌,极其自然地在对面落座,提过桌上温着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细细抿了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雨后龙井,你觉得如何?”云归鹤放下茶盏,抬眸注视着他。
气氛稍缓,江乘雪暗暗松了口气,答道:“醇香细腻,后有回甘,对比其他民间茶楼而言,称得上佳品。”
他这次是冲着情报来着,不想起什么冲突,云归鹤主动揭过话题,他也乐得顺着她捧上两句。
“哟,看不出我们江道友深谙茶道,不像我这俗人,喝什么都只能尝出个味。”
云归鹤笑道,抬手又给他斟上一盏:“请。这茶楼掌柜与我相交甚好,你下次来只需报上我的名号,无论何时都能空出座来。”
江乘雪接过茶杯,上下打量了眼忽地转了性的女子,未置一词。
今晚的云归鹤外表瞧着与往日相差无几,但冥冥中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江乘雪抿了口茶,不动声色试探道:“云小姐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嗯……应当说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对你就感兴趣极了。”云归鹤端着茶,见他面色微变,轻笑一声,“放心好了,不是某方面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