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路,对于元不渡和云何栖而言,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
越往北走,人烟越发稀少,地势也逐渐低洼。一片浩瀚无边的芦苇荡出现在眼前,夜风吹过,苇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低语,掩盖了内里可能潜藏的一切动静。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芦苇特有的清苦气息。
根据那刀疤脸所述,黑煞帮的漕运分舵,便隐藏在这片芦苇荡的深处。
“倒是会挑地方。”云何栖望着眼前这片仿佛没有边际的苇海,嘴角噙着一丝玩味,“易守难攻,水道错综复杂,是个当水匪的好窝点。”
元不渡静立片刻,鸦青色的眼眸扫过苇荡的边缘,注意到几处看似自然、实则有人为踩踏痕迹的路径,以及水面上几不可见的、非自然形成的涟漪。
“有暗哨,有巡逻船。”他淡淡道。
“看来不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云何栖摸了摸下巴,暖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元老板,是你直接杀进去,把那个劳什子帮主揪出来,还是……玩点有意思的?”
元不渡瞥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云何栖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比之前给那女童的更为精致的木制腰牌,上面刻着的符号也更加繁复。他走到水边,将腰牌浸入水中,手指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轻轻敲击着腰牌边缘。
片刻之后,不远处的芦苇丛中传来几声类似水鸟鸣叫的回应。
云何栖直起身,对元不渡解释道:“早年在这片水域‘做过生意’,认得几个不在黑煞帮辖制下的‘朋友’。给他们点好处,借条路,打听点消息,还是可以的。”
约莫一炷香后,一条窄小的乌篷船如同鬼影般从芦苇丛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撑船的是个精瘦黝黑、眼神警惕的老船夫。他看了云何栖手中的腰牌一眼,又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元不渡,这才压低声音道:“云小哥,真是你?这地方现在可不太平,黑煞帮最近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云何栖跳上船,笑道:“老周头,别担心,我们就去找他们帮主聊点生意。这位是我东家,规矩人。”他顺手将一小锭银子塞进老周头手里。
老周头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些,又看了看气息深沉的元不渡,终究没再多问,低声道:“上来吧,我知道有条水路,能绕开大部分哨卡,直通他们分舵后身。”
元不渡也无声地踏上小船。小船吃水略深,但老周头技术极好,竹篙一点,小船便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茂密的芦苇丛中。
船行在迷宫般的狭窄水道里,四周除了芦苇还是芦苇,唯有老周头手中竹篙破水的轻微声响。月光透过苇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
“老周头,黑煞帮最近是不是得了什么宝贝?听说他们帮主脾气都见长了。”云何栖状似闲聊地问道。
老周头一边撑船,一边低声道:“可不是嘛!听说前些日子从水里捞起个黑乎乎的玉佩,当成命根子似的藏着掖着。就为这,还跟另一伙人起了冲突,死了好几个弟兄。现在分舵里守卫比以前严了一倍不止!”
果然!暗佩极有可能就在黑煞帮帮主手中!
“另一伙人?什么人?”云何栖追问。
“不清楚,遮头掩面的,但身手极为了得,不像普通江湖人,倒像是……训练有素的。”老周头摇摇头,语气带着忌惮,“黑煞帮这次,怕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训练有素……官家的人?元不渡眼神微动。
小船七拐八绕,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灯火的光亮,以及嘈杂的人声。一座依托着几艘废弃大船和木制平台搭建而成的水寨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那里便是黑煞帮的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