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何栖抱着臂,倚在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下,看着元不渡推开柴房那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堆着些干草和杂物,尘土飞扬。
“元老板,您这银子花得可真够冤的。”云何栖调侃道,“就这地方,给几个铜板都算抬举了。”
元不渡没理他,走入柴房,寻了处相对干净、靠近门口的干草堆坐下,闭目养神。他并非讲究之人,二十年流亡,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也经历过。选择此地,不过是此处偏僻,不易被追踪,且这老丈家境贫寒,一枚银锭足以让他闭紧嘴巴。
云何栖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溜溜达达地跟了进去,在另一堆干草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竟是几块还没被雨水泡烂的精致糕点。他自顾自地吃起来,还含糊地评价:“霖州城王记的芙蓉糕,味道还行,就是不够甜。”
老丈很快提来一壶热水和两个粗陶碗,放下后便匆匆回了正屋,似乎不敢与这两人多待。
月光从柴房的破洞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村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隔壁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以及云何栖细微的咀嚼声。
“这村子,穷得有点过分了。”云何栖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元不渡睁开眼,看向他。
云何栖指了指地面和墙壁:“看这土坯,看这梁木,都不是近几十年灾荒能造成的破败。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侵蚀,或者说,被遗忘了。”
他看似漫不经心,观察力却极其敏锐。这石洼村,仿佛游离在时光之外,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死寂与衰败。
就在这时,隔壁的咳嗽声突然变得剧烈起来,伴随着老丈焦急的呼唤:“老婆子!老婆子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元不渡和云何栖同时看向正屋方向。
云何栖皱了皱眉,似乎嫌这动静打扰了清净。元不渡则重新闭上眼,仿佛未曾听闻。
然而,那咳嗽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急促,夹杂着破风箱般的喘息,显然那老妇人的情况极为不妙。
老丈带着哭腔的呼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无助。
云何栖“啧”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一脸不耐烦:“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清静会儿了。”
他嘴上抱怨着,人却已经朝正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