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的过程比预想的更需耐心。黑蛇帮的人显然对这条通往矿坑的路极为熟悉,也异常警惕,队伍前后都安排了人手巡视,鞭子不时甩在空中,发出刺耳的爆鸣,驱赶着步履蹒跚的村民加速。
元不渡和云何栖远远缀在后面,借助嶙峋的山石和枯败的灌木隐藏身形。越靠近后山,空气中的硫磺味越发刺鼻,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吸入肺中带着隐隐的灼痛感。脚下的泥土也逐渐变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植被稀疏,最后只剩下些扭曲怪异的低矮灌木。
“是腐毒花,”云何栖用折扇掩住口鼻,声音有些闷,“这东西只在剧毒之地生长,它的花粉混在空气里,吸多了五脏六腑都会慢慢溃烂。”他看了一眼那些被驱赶的村民,他们咳嗽得更加厉害,有些人已经开始呕吐。“让他们去这种地方,跟直接处决没什么区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巨大的、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般的矿洞出现在山壁之下。洞口歪斜,边缘有坍塌的痕迹,原本铺设的轨道早已锈蚀断裂,散落四处。浓稠的、带着硫磺和甜腥气的灰绿色雾气正从洞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将洞口附近渲染得如同鬼域。
黑衣汉子们在洞口停下,粗暴地将村民往洞里驱赶。哭喊和哀求声在矿洞的放大下显得格外凄厉。
“动作快点!把‘饵料’送到指定位置就撤出来!别他妈磨蹭!”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大声吆喝着,他自己却站在上风处,用湿布捂着口鼻,显然深知这雾气的厉害。
“饵料?”云何栖捕捉到这个词,和元不渡交换了一个眼神。用活人做饵?这矿洞里到底有什么?
村民们被连推带搡地赶进矿洞,他们的哭喊声很快被黑暗和浓雾吞噬。黑衣汉子们并没有全部进去,只进去了五六人押送,其余七八人则留在洞口看守,神色紧张地盯着洞内。
“机会。”元不渡低语。洞口守卫分散,注意力被矿洞吸引,正是潜入探查的时机。
两人默契地绕向矿洞侧方,那里山势更陡,乱石丛生,不易被察觉。靠近洞口,那灰绿色的毒瘴愈发浓郁,即使运功抵御,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元不渡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猩红色的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云何栖。
“哟,元老板还备着这种好东西?”云何栖有些意外,接过丹药嗅了嗅,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头顶,“赤阳丹?这可是克制阴寒瘴毒的极品,有价无市。”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一股暖流顿时从腹中化开,驱散了吸入瘴气带来的不适。
“以备不时之需。”
元不渡淡淡道。二十年复仇路,他早已习惯了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生存。
服下丹药,两人不再犹豫,如同两道轻烟,借着乱石和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洞。
洞内比想象中更加宽阔,但坍塌严重,到处是落石和深坑。唯一的光源是那些黑衣汉子手持的火把,以及岩壁上某些散发着幽幽磷光的苔藓。空气污浊不堪,硫磺、腐毒以及某种……类似野兽巢穴的腥臊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们远远跟着那几点移动的火把光芒,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穿行。脚下不时踩到东西,低头看去,竟是森森白骨,有些看上去年代久远,有些则还挂着未完全腐烂的皮肉。
“看来这‘饵料’,不是第一次用了。”云何栖用折扇拨开一具蜷缩在角落的幼小骸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越往深处走,毒瘴越浓,即使有赤阳丹,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试图往骨头缝里钻。岩壁上的磷光苔藓也越来越多,发出惨绿的光芒,映得矿道如同通往地狱的隧道。
前方传来黑衣汉子们的呵斥声和村民惊恐的尖叫。两人隐匿在一处巨大的矿石后面,探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