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像是被水草缠住。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惯常的语气打破这沉凝:“看来跟你搭伙也不全是坏事,至少逃命的本事能学不少。”
元不渡没有回头,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这声“嗯”,不同于以往的冰冷,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默认。或许是夜色太静,河水太柔,让这简单的回应也沾染了别样的意味。
云何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元不渡每一次撑篙时,肩胛骨在湿衣下清晰的起伏,那下面还有未愈的箭伤;看着他偶尔因调整方向而侧身时,露出的冷硬下颌线和那颗在夜色中微闪的眉钉;看着他始终如一的、仿佛能穿透黑暗望向远方的专注眼神。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河面上渐起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那不仅仅是基于共同利益的同盟,也不仅仅是危难中培养出的信任,更像是一种……心疼?理解?抑或是,被这种极致复杂、极致坚韧的灵魂所吸引,而产生的、想要靠得更近、看得更清的渴望。
他知道元不渡不需要怜悯,他自己也从不屑于此。但这种感觉不同。它更柔软,也更坚定。就像他此刻,很想走到船尾,不是去帮忙——他知道元不渡不需要——或许只是想离那抹孤寂的背影更近一些,分担一些那无形的重量,哪怕只是片刻。
但他最终没有动。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晾着的半干外袍拿起,反手抛向船尾,精准地盖在元不渡因湿透而更显单薄的背上。
“风大,披着点。你这雇主要是病倒了,我这保镖兼伙计找谁结账去?”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仿佛只是怕自己的佣金打了水漂。
元不渡撑篙的动作微微一顿。背上传来布料粗糙的触感和一丝云何栖残留的体温。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任由那件带着对方气息的外袍搭在肩上,继续稳定地撑船前行。
夜航孤寂,前路漫漫。
一人在船头,一人在船尾,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纽带,在潺潺水声与凛冽河风中,悄然联结,愈收愈紧。他们不再仅仅是同行者,而是在彼此破碎而坚硬的版图上,找到了能够嵌合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