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的喧嚣和火光被远远抛在身后。两人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僻的山野小径疾行。夜空中不知何时堆起了浓云,闷雷滚动,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便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滂沱水幕之中。
雨水冰冷刺骨,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云何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湿透的额发被他随手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愈发清晰的旧疤。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元不渡。元不渡的墨绿衣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和背脊流畅的肌肉轮廓。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右眼下那颗银色眉钉在电光闪烁间,折射出短暂而冷冽的光芒。他抿着唇,沉默地在前方带路,步伐依旧稳定,仿佛这恶劣的天气对他毫无影响。
但云何栖敏锐地注意到,元不渡右肩处的布料颜色更深——那是之前箭伤崩裂渗出的血,被雨水晕开了。
“喂,你的伤……”云何栖加快几步,与他并肩,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无妨。”元不渡头也不回,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淡。
云何栖眉头拧紧,不再多言,只是脚下步伐更快,几乎与元不渡并肩而行,目光如隼,牢牢锁住他肩头那片不断扩大的暗色。
雷声轰鸣,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前方山腰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去那里避避。”元不渡当先向山洞掠去。
山洞不深,但足够容纳两人,里面干燥,并无野兽气息。两人钻进洞内,总算暂时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能带来一瞬的光明。两人各自运功,蒸腾起周身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淡淡的血腥味。
云何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晃了几下才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山洞一角。他看向元不渡,果然见他右肩处的衣衫已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深得发黑。
“坐下。”云何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走到元不渡面前,伸手就去解他衣襟的扣子,动作带着一股罕见的强势。
元不渡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云何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指尖几乎嵌进元不渡的皮肉里。他的手因为冰冷和用力而骨节泛白,暖褐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下灼灼逼人,直直盯着元不渡:“元不渡!你他妈是铁打的?血快流干了也不吭一声?!”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压过了洞外的雨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那怒火底下,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
元不渡动作顿住,抬眸对上他几乎喷火的视线。火光下,云何栖的脸上水痕未干,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颈侧,下颌那道旧疤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平日的玩世不恭被一种近乎凶狠的认真取代。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异常清晰。
元不渡沉默地与他对视着,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掺假的关切,冰封的心湖仿佛被这滚烫的视线凿开了一道裂痕。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格挡的手。
云何栖见他妥协,立刻动手,动作甚至称得上粗暴地扯开他肩头湿冷的衣物。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箭簇虽已取出,但之前的剧烈运动让伤口再次崩裂,皮肉狰狞地外翻着,鲜血仍在缓慢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