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了片刻,珠帘后的身影模糊不清。最终,只挥了挥手:“退下吧。好生……照看你的人。”
云何栖躬身,行礼的动作流畅却毫无敬意,转身退出了大殿。走出殿门的瞬间,他背脊挺直,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他知道,暂时的安全,是用更深的威胁换来的。他们依旧在悬崖边缘行走,脚下是万丈深渊。
回到那处宫苑时,夜色已深。内侍远远守着,不敢靠近。
云何栖走到榻边,发现元不渡的眉头不知何时蹙紧了,似乎在梦魇中挣扎,苍白的唇微微开合,溢出极轻的、破碎的音节。
“……阿爹……娘……”
“……火……好大的火……”
云何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俯下身,犹豫了一下,伸手,用指腹极其笨拙地、轻轻抚平元不渡紧蹙的眉心。
“没事了。”他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都过去了。”
或许是这触碰带来了些许安抚,或许是云何栖身上熟悉的气息让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元不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再次陷入沉睡。
云何栖就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在昏暗的烛光下,久久凝视着这张失去平日凌厉、只剩下脆弱与苍白的脸。他想起初见时,这人如同淬毒的冰川,美丽而危险;想起并肩时,他算计一切却独独算漏了自己心动的模样;想起金殿上,他如同扑火飞蛾,燃尽一切的决绝。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为利益而动,活着就是为了逍遥快活。可现在,他看着元不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比活着本身更重。
“元不渡,”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立下一个沉重的誓言,“你的仇,还没报完呢。”
“那个坐在最高处的……才是真正的债主。”
“你得醒过来,我们一起,去跟他……算总账。”
夜色深沉,宫苑寂静。只有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困于金笼,利刃暂敛,但征途,远未结束。真正的恩仇录,才刚刚翻开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