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见那苗疆小子翻上对岸消失了,此刻冷笑道:“郡主可让我好找,没想到是来这画舫私会情郎。”
白妙言依旧一副傲态,反唇相讥:“你在苗寨跟那圣女有过什么云雨,我都不屑打听,你倒管上我来了。”
“你别忘了,是谁冒死进毒窟替你取换命血。”姜衡眼底是深不可测的杀意,嘴角弧度不减:
“净蛊血来之不易,劝郡主惜命。”
兰钰一路拨开人群,却眼看那背影消失不见,温迎极少下山,难道是看走了眼?
正想着,三枚银针破空袭来,兰钰反手截下,随即被人扯住腰链,大力拖进暗巷。
后背重重撞上墙面,兰钰在还手之前先闻到了安神香的气味,任凭刀尖刺破皮肤也没有反抗。
对方一声叹息:“无趣,还想试试你功底如何了。”
兰钰拱手行礼,“主人。”
温迎落下兜帽,擦拭刀身,刀面映出兰钰脖颈新添的咬痕,她垂眸嗤笑:“情蛊蝶用了几只?”
兰钰如实回答:“属下谨记在心,并未种蛊。”
得到的回应是温迎一脚踹在膝弯,迫使他跪下,银线蛊丝突然缠颈,温迎用力将他拉近,带蛊的银针刺进兰钰颈脉。
温迎在检查他是否动情。
兰钰察觉她意图,自觉仰头配合,等温迎查验完了,他才淡声道:“蛊不会背叛主人。”
“你果真是天生情蛊,挺会讨巧。”温迎扫过他锁骨齿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用苗语道:“但我要的是她袖中密信,不是你的风流债。”
她刻意加重最后三个字,兰钰紧闭双眼,温迎本意是想羞辱,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对兰钰来说多么亲密。
温迎说官话时,声线总是清冷平静,可一旦说起苗语,语调就不自觉变得婉转绵长,像极了姑娘家撒娇。
兰钰耳根一麻,酥痒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默默咽下突然涌上的口水。
“主人可是要这个?”兰钰掏出那张被打湿的信纸,他方才探进白妙言腰间时顺手摸到,烧毁画舫为的也是断了白妙言的疑心,毕竟混乱中密信丢失也情有可原。
温迎夸人向来毫不吝啬,“你还真挺让我意外,看来这任务很适合你。”她不是古板的人,若能达到目的,必要时让兰钰献身也未尝不可,贞洁这种东西对一个蛊仆来说,一次和多次没什么区别。
兰钰还不知道主人如何腹诽他,只是顺从地跟在温迎身后,穿过夜市前,温迎解下斗篷盖在他发顶,叮嘱道:“以后下山,你要注意隐蔽。”
檐角下的走马灯忽明忽灭,街摊商贩扯嗓叫卖,布招子在晚风里翻卷如浪。温迎穿街过巷,故意在糖画摊前驻足,老翁舀起琥珀糖浆淋出交颈鸳鸯,大方展示给温迎,“姑娘,看看!比翼连心,吃了我家的鸳鸯糖,三日便可见姻缘!未来夫君万金为聘!”
温迎被逗笑,“三日太久,我只要今朝甜。”
兰钰站在三步外,藏在兜帽下的双眸终于能在此刻明目张胆地注视温迎。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温迎轻松明媚的模样,他见过主人许多未达眼底就已散去的笑意,却从未见过她散了威压后,连眼角都温柔的笑。
兰钰痴望着温迎颊边的涟漪,眼神比糖浆还灼人。
他看到温迎接过糖勺时,老翁无意中触碰到她的手指,温迎并无反应,手上认真将糖丝绕成枝叶状。
兰钰眼底晦暗不明,强压下某种逾矩的妒意,将头别开了去。
河道上画舫纵横,兰钰余光瞥见有男女在交颈相拥,隔壁酒摊摊主瞧见他懵然的样子,有意逗弄:“小公子可看见那对璧人?在苗疆,吻痕可比婚书金贵!”
兰钰不理会酒客们的哄然大笑,只问:“还有这等讲究?”
“这互表爱意之举,当然是跟心仪的人。”摊主递上自家甜酒,“公子尝尝我家的酒?陈年老酿,包甜不醉人,喜欢就来一坛。”
兰钰闷声抿酒,浓郁的甜意席卷舌尖,酒香清洌回甘,他有些惊诧这等好物。
“兰钰。”温迎唤他回神,“他给你喝的什么?”
“是…酒。”不知怎的,兰钰当下有些心乱,酒酿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烫,温迎拉他到身边,“你不可以喝。”
即便兰钰掩在斗篷下,凭那双罕见的金瞳,糖画老翁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视线转回温迎身上时,脸上逐渐浮现惊异之色。
镇魂铃的主人。
“那孩子身上的镇魂铃……”老翁压抑着激动,低声询问:“您可是,圣女?”
认得镇魂铃的绝非等闲之辈,温迎没回答老翁的问题,放下十文钱,道:“连带他上次的买糖钱,一并结了,多谢您的赏识。”
或许是那碗甜米酒后劲发作,回去路上,兰钰默不作声,视线落在温迎拈竹签的手,那是她亲手勾的连理枝糖画。
唇间忽被塞进一块糖片,温迎指尖的残温擦过他下唇:“甜吗?”
她同样噙着糖片,浅笑道:“我加了朱蛾粉,能暖三日心脉。”
依然是沉淡的,转瞬即逝的笑。
兰钰点头,耳尖有些发红,温迎将竹签递给他,嘱咐道:“以后想吃,下山前找我拿银两。”
兰钰避开她的手接过糖画,又回想起那一巴掌的痛感。
温迎喂糖时,殊不觉暗处有视线紧盯着自己,蝉印在黑夜里透着朱砂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