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蝉翼振出不同频率,兰钰闭眼凝神,仔细分辨暴雨中的振翅声,碧玉蝉寻着千年蛊血的腥甜而来。
毒粉腐蚀进兰钰的皮肉,他却仍然久立不动,他将一捧毒粉握在掌心,与蛊血相融,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碧玉蝉的疯狂,开始前仆后继地朝他飞来。
振翅声划过耳畔时,兰钰霍然睁眼,后翻踩着蝉群借力,落在玄铁锁链上,刚稳住身形,又一波蝉影迎面卷来!
就在这时,兰钰翻开掌心一吹气,融合了蛊血的毒粉顿时化雾散开,扑进毒雾里的碧玉蝉瞬间化成齑粉,飘散在暴雨中。
寅时的千蝉林浸在靛蓝色毒雾里,兰钰脚踝的银铃已被血痂糊住,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踏着最后一声蝉鸣掠过第四十九道锁链。
万蝉收翼的瞬间,他赤足踩响最后一枚青铜铃,身影终似蝉翼飞掠,稳稳落地。
虞浣溪来时只见一地断翅,兰钰浑身浸血,独立在废墟中央,金瞳久违地透出幽光,眼底寒芒乍现。
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总算让虞浣溪嗅到了点王蛊的气息。
“终于学会了。”虞浣溪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可惜了,你家主人没亲眼看到。”
兰钰眼里金芒隐去,说话间还微喘着:“她呢?”
今日是鹤家新人的祈福仪式,温迎天未亮就动身准备祭典。
虞浣溪突然甩出三片竹叶,被兰钰侧头躲开,叶刃无声削去了他一缕发丝。虞浣溪冷漠地觑了他一眼,嗤道:“她?谁允许你用这种不敬的称谓代指主人?别以为你是千年蛊,就能在圣女身边放肆!”
兰钰一身血腥气,镇魂铃随着马尾晃出恣意清音,他躬身一作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弟子悉听祭司教诲。”
晨雾未散,圣坛九重阶已洒满艾草灰,鹤乔和柳氏女跪伏于地,手持缠着咒文的竹筒,鹤家老小皆身着盛装,庄重叩首。
兰钰在山道上听到牛角号与蛇鼓齐鸣,虞浣溪问他想不想去观礼,兰钰说现在身上血气重,贸然去了怕冲撞新人。
祭典开始,温迎一身玉白色短衣和蜡染裙,蝴蝶腰链坠着流苏琥珀,随着她踏上青石阶一步三回响。
青铜祭鼎燃起松香,圣坛之上,温迎如被山雾浸透的霜色玉石,却因长年与巫蛊共生,眼眸也沾染上几分非人的蛊惑力。
兰钰瞳里映着她额间新缀的琥珀石,当温迎踏上祭坛时,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手指无意识地摹画她裙摆上的蛇纹绣样。
虞浣溪有时候是真想用骨杖捅瞎他。
这狼崽子的眼神未免太过明目张胆,却又不带庸俗肮脏的情欲,虞浣溪也品味不出,或许是蛊对主人天生的亲近和渴望,但兰钰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过分依赖温迎实属不妥。
祭坛上,温迎执刀割开三对虫茧混入米酒,指尖蘸取酒液,在新人眉心各点朱砂,吟诵古苗语祝词:“血相融,蛊相通,今日种下同心蛊,生死祸福与共。”
柳氏女捧着的银匣自动弹开,里面静伏着一对翡翠色蛊虫,温迎引针刺破新人指尖,血珠滴落瞬间,她将蛊虫浸入酒盏,翠色霎时染透杯身。
“饮合卺酒,承天地诺。”
新人举杯饮酒时,温迎看见柳氏女大红嫁衣裙摆下,突然沁出暗红鲜血,顺着石阶向缓缓蔓延,紧接着,她听到一声阴冷的女人轻笑钻入耳中。
低头的瞬间,她看见柳氏女胸前长发暴长三寸,指甲迅速疯长到诡异的长度,与此同时,那妆容精致的脸颊下,青紫色血管正微微蠕动,仿佛皮下有千百只虫在游走。
温迎没感觉到她身上的活人气!
她上前一把掀开盖头,只见柳氏女满脸惊讶,头发和指甲也恢复正常的状态,怯生生问道:“怎么了圣女?”
温迎有些恍惚,闭眼按了按额角。
是幻觉吗?
然而,当她的指尖搭上柳氏女脉搏,便觉一股阴冷顺着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心脉。
沉默半晌,温迎盯着她腕上的蝎形银扣,语出惊人:“鹤乔,你娶的…可是活人?”
柳氏女大惊失色,一下跪坐在地,被鹤乔搂进怀里,二人被这话吓得不知所措,鹤乔声线发颤:“圣女何出此言?我夫人她怎么了?”
“她可能中蛊了,最好…”
底下的鹤家家主出声提醒:“圣女,仪式不可怠慢,有什么问题礼成后再议,别误了吉时啊!”
“失礼。”温迎扬手将盖头盖回,专注完成后半段仪式。
等兰钰换了身干净装束回到九重阶时,祭典已经结束,鹤云和女家主在对圣女道谢,眉眼盈盈道:“若圣女愿意,鹤某恭迎您光临乔儿下月的婚礼。”
兰钰靠在石柱后,直到温迎谈话完送走鹤家人,才探出些身子,关切问道:“您不舒服么?”
温迎心不在焉:“我没事。”她还在回想方才柳氏女的异样,扫去一眼才注意到他脸上未凝固的伤口,眉心一皱,“今天没去练功,怎的还受伤了?”
他没敢坦白夜入演武场的事,只道:“虞祭司说我蝉翼步法已成,日后勤练生巧即可。”
“那…”温迎正想说给他奖励的事情,兰钰俯身过来,悄声说:“那鹤家夫妇不对劲,是不是?”
温迎瞳孔一颤,“你看到了?”
兰钰笃定道:“是蝎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