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家大婚日这天,卯时未到温迎就叩开虞浣溪院门,虞浣溪没醒,开门的是兰钰,他已经自觉在院内洒水除尘了。
虞浣溪披着外袍睡眼迷离地出来,声音极度不适:“你们是去观礼,不是办婚礼!这个点轿夫都还没起,你们俩上赶着去抬轿吗?”
温迎今天难得换上绯色褶裙,发间银蝶步摇轻振,宛若展翅欲飞。
“受邀前去证婚,万不可迟了。”
下山一路走到寨里时,已经晨光初照,温迎领兰钰穿过集市,在一处金铺前驻足。
温迎相中一对鸳鸯金镯,买下给鹤乔夫妇作新婚礼。
“这个平安扣的怎么卖?”温迎一眼看到展柜上的红绳,店家热情介绍:“这串绳结出自我寨巧婆之手,嵌的金量也最高,姑娘若一并买了,合着算你十贯钱!如何?”
温迎无声笑了下,默然点头,店家被她笑的心虚,连忙给她展示其他红绳串,“姑娘也可以看看别的样式,价钱好说。”
除了这串最贵的平安扣,其他红绳金量多少都掺了杂,温迎也懒得点破他,下巴微指,“不用了,就那串最贵的,帮我装起来。”
拿到手,温迎就转身把红绳扣在兰钰手腕上,这才满意点头:“带点红看着喜气。”
兰钰捧着金镯锦盒,有些无措起来,低声道:“主人,不用再给我买了。”
“为什么?可是我喜欢。”温迎表情真诚,花钱对她来说不足挂齿,她只是喜欢一切赏心悦目的东西。
就好比兰钰这张脸。
“现在开始别喊主人,改叫圣女。”
鹤家竹楼挂满彩绸红灯,前来道喜的寨民踏破了门槛,鹤乔一身喜服照人,在门口亲自迎宾,不知是谁远远喊了一声圣女,满院宾客寻声张望,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鹤云从里屋小跑出,笑得满面春风:“圣女来了!快!快请进!”
温迎拱手作揖,示意兰钰呈上贺礼,鹤乔惶然:“能替我夫妻二人祈福证婚已是感激不尽,圣女又何需随礼,如此贵重之物…”
温迎道:“见证喜结连理的大事,需携心意相衬,小小贺礼,愿鹤公子新婚欢愉。”
鹤乔再三道谢,命人将贺礼收下后,转向兰钰:“敢问这位是?”
温迎拂袖介绍:“兰钰,大祭司的门生,今日随我前来。”
一听到虞浣溪的名号,旁人也跟着肃然起敬,鹤乔更是看重三分:“兰公子。”
在场不少宾客是第一次见温迎,私下里交头接耳:
“圣女怎会大驾光临?”
“堂堂蝎蛊世家,哪能请不动圣女。”
“那小祭司是谁?看着面生。”
“嘘,他看过来了….”
喜轿还在路上,温迎则被请去鹤宅祠堂燃香,以圣职告慰鹤家先祖。
“温迎?”清润嗓音自身后传来,头缠布巾的青年才俊盯着她的背影脱口喊出后,又自知失礼,从容改口:“圣女大人。”
青年名为岩朗,是这醉千秋酿酒坊的坊主,他襟前银牌刻着三蛇交尾图腾,是寨中适婚男子特有的装饰。
温迎漠然扫过一眼,没吱声。
花枝招展。
温迎前脚踏出祠堂,岩朗连香也没敬便跟了上来,兴致盎然道:“难得见你赏脸出山,看来这鹤家蝎尾蛊确实非同凡响。”
“难得走一遭还能撞见你,看来今日有不测风云。”温迎在庭院四下张望,就是不见那道靛蓝身影,指尖轻掐一诀——
镇魂铃响,兰钰猛然回头,腮帮子还微鼓着,他扬手将半块枣泥糕扔进花坛,灵活穿过人群出到院外,踩着假山旋身翻上屋顶,祥云纹衣摆翻飞,眨眼间往中庭去了。
宾客们一阵低呼:“这是哪家的公子?这身手,穿戴还如此阔绰。”
另一旁,岩朗挤到温迎身边,一身酒香勾得她发昏。
“阿迎,你告诉我实话,那小兰公子是不是虞祭司派来盯你的?”
闻言,温迎不由得自信冷笑:“你觉得他有这个能耐?”
岩朗大笑着拍开手边酒坛,梅子酒香四溢:“他不在,喝一杯?刚才那小祭司盯得我后背发凉。”
远处树下,兰钰衣摆沾满合欢花瓣,眼神盯紧了岩朗递酒的指尖。
出乎意料的是,温迎居然不推辞,抿上杯口的瞬间被人一把夺过,兰钰仰头闷下,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我家圣女今天为要事而来,若需饮酒,我替她喝。”
岩朗和温迎之间的缝隙被他生生挡开,岩朗玩味的目光中充满好奇,“圣女没下命令,怎么先逾矩呢?”他挑起嘴角,心道虞祭司教出的徒弟果然有胆识,“以下犯上了,小祭司。”
兰钰心头一震,“以下犯上”这个词过分严重了,是判重罪的大忌。
他眸色微深,忽然笑了起来:“我奉命保护圣女,敢问怎么犯上了?至于我逾的是哪条规矩,轮不到外人——”
“兰钰。”温迎打断他,压制意味明显,“岩坊主是我朋友,不得无礼。”
“朋……”友。兰钰微微偏头,表情中的惊异一览无余,比起温迎苛责他错了,得知圣女有朋友这件事更让他转不过弯。
兰钰唇上酒渍未干,唇角带一点红,是方才碰到温迎印在杯口留下的口脂,愣神时,被他抿唇的动作无意识舔去。
打发走了岩朗,温迎先发制人:“主人被劝酒,还需要我等你?你以为没有你,那杯酒我当真喝不动了?”
兰钰瞬间僵在原地,心中升起了巨大的危机感。
还需要我等你?
你以为没有你,我当真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