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医与虞浣溪年岁相仿,以自创的鬼面蛊维持美貌,前来求医的病患需献上至亲血肉作诊金,因此谷中白骨垒成一座“往生塔”。
青月还擅长将闯进幽谷的人制成“活蛊傀儡”,得了个血蛊傀儡师的瘆人名号。
虞浣溪漠然:“疯女人。”
青月就没想接虞浣溪的话,明显是对兰钰感兴趣,望向他时眼波含情,自我介绍道:“你可以把我当作,圣女的影子。”
虞浣溪和兰钰同时嗤声。
虞浣溪道:“若阿迎有你一半自信,做事也不会这样畏手畏脚,你屈尊当她影子,岂不明珠暗投。”
“虞浣溪,你个两百岁的老妖精,上哪找了个如此年轻貌美的郎君?”青月反唇相讥:“真是…老当益壮。”
青月斜倚白骨轿,指尖金线缠着具与温迎神似的血傀儡:“小郎君生的这般俊,若肯让我取三滴眉间血,我便替你医了噬心蛊的反噬之苦。”
虞浣溪冷笑掷出噬魂钉,钉身穿透傀儡眉心:“疯疯癫癫的烂病拖着不治,你也配四处为医。”
傀儡炸裂的蛊雾中,面纱滑落,青月真身瞬移至兰钰背后,容貌果真与温迎七分相像,回眸一瞬震得兰钰心颤。
十年前在万蛊朝宗一战中,青月偶见血海中的温迎,惊叹其施蛊天赋,遂用九十九张少女面皮拼凑出相似容貌,却始终无法复刻天蛇纹。
冰凉指尖抚过兰钰颈间蛊纹,吐息带着血蛊香:“圣女大人膝下的蛊人都这么灵巧,这禁蛊都被她玩的融会贯通了。”
兰钰躲开她的手,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之意,能一眼看出他身上有噬心蛊,知道自己是温迎炼制的蛊人,却并无讶异之色,这鬼医道行绝不逊色于温迎和虞浣溪。
“小郎君有名字吗?”青月绕着兰钰踱步,小指勾起一缕马尾发梢,恰好瞧见了衣领下的真言蛊,她眼角弯起暧昧的弧度,“我与圣女大人也算交情匪浅,她有件宝贝九幽扇还是我赠予的。”
兰钰挥袖震开青月,袖中蛊虫却被她发间的鬼面蛊吞噬:“别恼呀,你连忠心都不纯粹,要不要试试把对圣女的执念分我一半?我这张脸,可比她知情识趣~”
虞浣溪的青铜铃结成杀阵,将青月逼出阵眼,气得脸色铁青。
坏事的骚狐狸,顶着这张脸干什么呢?!故意引歪兰钰,生怕这孩子教不坏吗!
所幸在虞浣溪看来,兰钰的反应不带任何情动,对这张与温迎相似的脸只有反感。
青月避开虞浣溪的铃刃,足尖轻点退至树梢,紫金裙摆扫过兰钰肩头时,被他腰间的银丝蛊绞碎。
“师徒两人都这般凶悍,看来虞浣溪没教你如何怜香惜玉。”青月轻哼:“小郎君,你家主人怕是正从万丈高桥坠落,骨断声可比你那镇魂铃好听。”
“住口!”兰钰掌心蛊丝暴起,却在触及青月印堂前硬生生收势——温迎给的束蛊链正发烫警告。
青月得逞:“怎么不下手?怕杀了我,圣女大人要愧疚?”
千年蛊丝被青月缠绕指间,另一端与兰钰相连,就好像兰钰是她豢养的血傀儡,虞浣溪察觉出端倪:“是你支走温迎的?”
青月还凝着笑,眸色深沉:“我幽谷受千年蛊镇压,近来地脉频频异动,我不过是想确认是否与圣女有关,才在哭蛊桥弄出点动静。”
“如果圣女第一时间不是去查看千年蛊,而是冒险重补封印,那我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千年蛊已经不在神女庙了,对吧?”
青月俏声叹道:“可惜我今天才看到这小蛊人,否则也不会拿圣女大人试险。”
兰钰彻底沉下了脸:“圣女在哪?”
树枝一晃,青月扑进兰钰怀中,“三更来我帐中,我就告诉你。”
兰钰反手捏碎她腕骨,抖出青月指甲下暗藏的情蛊粉,虞浣溪骨杖抵住她咽喉:“再碰他,一把火烧了你这破谷。”
青月化作紫烟消散时,兰钰手中抓着的竟然又是一具傀儡替身,谷中回荡她的嗤笑:“虞浣溪,你猜接下来圣女能为他疯到什么地步?”
青月走后,虞浣溪一口拆穿兰钰镇定的表象,“你想也没用,温迎自己能解决的事,有你在就是添乱。”
“主人遇麻烦是因为我。”
“你知道就好。”虞浣溪顿了顿,复又叹声:“她招惹出的祸就该自己承担后果,温迎以心脉饲蛊,万般护你,别让她失望。”
*
晚上温迎果真没来,兰钰揭开一锅沸腾的糖浆,用竹签绕起糖丝递给虞浣溪。
冷凝的蜜糖入口即化,虞浣溪咂咂嘴,微拧眉:“这么甜,你倒了我半罐糖?”
兰钰收拾灶台,手边整罐桂花糖全倒空了,云淡风轻道:“过甜那就正好。”
温迎迟迟没传信回来,虽然兰钰住进祭司祠后,温迎处理寨中事务总是独来独往,但再棘手的情况都不在话下,许是受了青月的影响,兰钰放心不下温迎,整宿难安。
他睡不着,坐到桌边继续包药材,唯有夜深人静时,兰钰才有了点自我的意识,白日里更多时候他只是道不成熟影子,温迎总是鼓励他,为他好,但却不肯把他带在身边,仿佛他们只是藕断丝连而已,仿佛总有一天温迎再也不会回来了。
兰钰捻了颗糖含进嘴里,碰过药材的手沾染过蜜糖,苦涩随甜意在舌尖散开,是止痛散都化不去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