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皮外伤,封印阵的反噬波及脉息,温迎重伤到在祭司祠躺了两天才勉强下床。
兰钰替温迎摆放好膳点,手指虚扶她羹勺,“甜酿在您右手边,巳位是蜂蜜豆糕,辰位…”
温迎出声打断:“我是伤了右眼,不是盲了。”
兰钰:“哦…”
虞浣溪有意揶揄道:“你今天怎么不把饭喂她嘴里?”
兰钰没听出话里的调侃,一脸正直地接了:“主人没说。”
手中羹勺发出折断的脆响,温迎像是自证清白般:“我前两天也没说过!”
“前两天你连起身都要人扶着,不喂你早饿死了。”虞浣溪毫不吝啬地嘲笑,兰钰把人背回时已经神智不清,温迎是被清创伤口时疼醒的,肩膀的贯穿伤含了毒,需剜去腐肉,她吃了止痛散依然疼得一晚上没睡,兰钰就在殿外阶梯上守了一宿,天蒙蒙亮时,温迎依稀听到屋外克制的咳嗽声。
兰钰转到温迎身后,银蝶簪绕着青丝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露出她纤长的后颈,既不影响肩上的伤口,也不会遮挡左眼视物。
发髻落成时,温迎和虞浣溪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兰钰主动解释:“看主人挽的多了,自然学了一点。”
给温迎守夜时他也没闲着,用银线蛊练了两个晚上才学会的手法,温迎一头乌发又长又柔,比世间最上乘的织锦还要绵软。
虞浣溪看在眼里,说道:“兰钰,今天开始你住回圣女殿,负责照顾温迎养伤,这次算你有功,但没有奖励。”
“是。”兰钰倾壶给虞浣溪续上新茶,问:“那惩罚呢?”
虞浣溪饮茶的手一顿,似有疑惑:“这不就是惩罚?罚你伺候起居还不够?”
兰钰愣了愣,“哦…好。”
“我觉得不好。”温迎不赞同道:“兰钰早晚要练功,路程平白多了一个时辰,他怎么休息?”
虞浣溪波澜不惊地瞥向温迎,懒得搭理她的反对,“那你以为我在罚他什么?兰钰都没说话,你凭什么觉得不好?”
温迎:“……”
*
偏殿里所有物品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最初的位置,兰钰走后,温迎没有擅自进入过他房间,当然也没有打扫,偏殿的落灰和厨房灶台不相上下。
温迎厨艺在身,却不爱给自己做饭,往往煲一锅热汤,吃些圃园里种的水果,或者蒸些现成的米糕果腹。先前兰钰问起过,温迎说独自吃饭时,会让她想起先前陪她一起吃过饭的人,便难以下咽。
能陪温迎吃饭的人不多,兰钰想到这些人里或许有姜衡。
有兰钰打点内务,温迎难得早早睡下,半夜伤口作痛,她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止痛糖,摸索中不慎打翻药罐,翻窗而入的脚步声惊起角落里的蜉蝣。
温迎生怕吵醒兰钰才不敢发出动静,这会儿悻悻道:“你不用来,我没事。”
话一出口,忽然警钟大作。
站在黑暗里的人再没发出声响,若是兰钰也不用放着大门不走,鬼鬼祟祟翻窗进来。
有东西在她房间里!
“谁!”
点灯之前,温迎一记九幽扇率先劈去,那人旋身接扇,九幽扇亮起忽明忽灭的紫光,对方手指穿过扇骨,扇面在手中行云流水地转动,锋利的扇页擦过烛芯点燃灯盏。
火光亮起的瞬间,温迎倒吸一口凉气。
青月以扇掩面,露出笑盈盈的弯月眸,“看来我送的这件法器,圣女大人用的得心应手。”
温迎惊道:“你疯了?”
“大人身体抱恙,我不过是想趁着夜色来诊上一脉,毕竟白日里那小蛊仆寸步不离。”
青月缓缓靠近床边,收扇的刹那,温迎看到那张与自己形如对镜的脸,青月停在三步距离外,眉梢微挑,说出的话却毫无愧意:“再怎么样,大人重伤也是因我而起,虽然在我动手之前,封印已经松动,我不过是加快了裂阵的速度。”
温迎翻身下床,左肩的伤口渗出血丝,“你差点杀了我。”
“这不是我的本意,但修补封印却是您的职责不是吗?何来我要杀您一说。”
温迎呼吸渐乱,连着脉息也开始不稳,“那你还敢来,不知道兰钰就在隔壁?若是被他看到你……”
青月微愣,温迎面对她这个罪魁祸首,害怕蛊仆伤人居然多过向她问罪。
她顶着鬼医之名向来不做好事,谁不知道幽谷茹毛饮血的勾当。青月敢直呼虞浣溪大名,却敬温迎一声圣女大人,但不代表她就是无头苍蝇,谁敢动摇幽谷地脉,她必在所不惜。
温迎掩面轻咳,压着声音:“兰钰就是我用千年蛊炼的蛊人,他开始学会控蛊了,不会波及到幽谷,你也不必试探他。”
青月轻嗅飘来的药香便知她具体伤势——右眼灼伤,左肩灵脉淤堵。
玄冰蛛爬上温迎肩头止血,温迎感受到伤处传来凉意,撕裂的痛被玄冰镇下,青月往纱帐里扔下一张药方,鞋底碾碎散落的止痛糖,冷嗤:“这种骗小姑娘的东西也入得了圣女的眼?还是说您是真馋而已?”
“这次只是一个警告,是在您闯出大祸前先付出的代价。”
温迎没力气跟她争,现在心惊胆战只想赶人,“小声点滚出去。”
青月拉开门闩时,叩门声突然炸响,门外传来兰钰的声音:
“主人,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