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山巅的寒风像尖利的冰刃,兰钰跪在裂缝边缘,指尖离火蛊将熄未熄,他清楚看见万丈冰渊底部,闪着冰魄玉蛛的荧光。
那是唯一能代替药蛛丝的疗伤圣蛊。
他借着放山采蛊的机会找了三天,才探到雪山龙脉的位置。
冰渊的寒风裹着碎冰,在兰钰面颊割开细密的血痕,他倒悬在裂缝边缘,拆开手肘缠绕的纱带,血珠淅淅沥沥地往下淌——那是混着真言情蛊的血,最合冰蛛的胃口。
底部亮起密密麻麻的幽蓝光点,最先扑来的冰蛛大如手掌,螯肢泛着蓝光,兰钰偏头让毒螯擦过颈侧,冰蛛收势不及撞上他提前布好的毒刃网。
腥臭的□□溅在冰面时,蛰伏的玉蛛王终于破冰而出!
抓到了!
兰钰在坠落的冰雨中攥住玉蛛母体,任由它毒螯刺穿掌心,毒纹顺着伤口疯狂滋长,将暴走的毒素锁在左臂。
困于琉璃盏中的冰魄玉蛛嗜血躁动,却始终不肯吐丝——除非嗅到饲主濒死的气息。
可主人最厌自残之术。
兰钰握刀的手悬在半空,仿佛预料到温迎看到伤口时惊慌心疼的模样,每每这时,她连紧蹙的眉眼都要柔上三分,给他施针的手惟恐下重了力气。
他很早就意识到,圣女的疼惜是比疗伤圣蛊更缠人的良药。
想至此,兰钰毫不犹豫划开心口,鲜血滴入冰盏的刹那,玉蛛毒螯突然暴长,刺入他的伤口贪婪吮吸,千年蛊自发护主,却被兰钰强行压制,任由蛛毒淌进心脉……
温迎在兰钰命脉施针阻止蛊毒蔓延,她扣住他神门穴时,发现此处已被兰钰提前封锁,不至于让蛛毒游至四肢百骸。
她取下耳坠刺破兰钰指尖,钳住虎口将毒血逼出,兰钰闷哼着蜷缩,额头抵在温迎膝上痛苦地发颤,他听见温迎的声音闷闷传来:
“说什么笑话,今夜解不开你这毒,我也没资格当你主人。”
靠得过近,兰钰能清晰感受到温迎的气息变化,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温迎噙起一丝不甘的冷笑,道:“若我赢了,你此生不得踏入冰渊半步。”
寅时三刻,温迎在藏经阁翻遍古籍,按理说这上百本蛊医文集她早就烂熟于心,如果她没记错,金翅蜉蝣可攻蛛毒,可偏偏这蜉蝣引对兰钰无效,毒纹半分不退!
温迎有些恼羞成怒,难不成她这圣女当得如此失败?还不如民间蛊医不成!
烛火摇曳间,冰魄玉蛛又吐出新丝绕腕两圈,冰蛛畏热,感受到温迎的体温上升便自主抽丝。
温迎想起兰钰在中毒前提下,还喝了一整碗温补过躁的羊肉汤。
她突然思绪一滞。
蛛毒入心的情况下,内补散寒之物只会加剧毒气相冲,造成脉息失常,兰钰不可能不知道。
温迎掀翻了案上墨砚,泛黄的《蛊毒纪要》被泼湿,墨汁顺着“冰魄蛛”条目晕开,露出褪色的批注,正是兰钰研读时的字迹:
蛛毒入心三寸,则滞药性七日。
温迎心里生出了个荒谬的念头,难不成兰钰喝下那碗羊肉汤,是故意要刺激蛛毒失控,好让事情在她眼前败露。
而他控毒入心,就是为了排斥解药入体,赌她今夜必定解不开这蛛毒。
袖中碧鳞蛇突然暴起撞向冰玉匣,满地碎片映出诡异画面,温迎似乎看到兰钰在冰渊割开伤口时,千年蛊从心口钻出,化作虚影包裹住暴走的冰蛛。
他分明能全身而退,却偏要纵容毒螯刺入心脉!
“骗子…”温迎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正巧这时,偏殿传来的青瓷碎裂声,惊得她掀帘而出。
兰钰披衣起身时撞翻案上茶盏,他扶着殿门喘息,玄色外袍下摆还凝着冰晶,檐角悬挂的映魂灯晕开他苍白如纸的面色。
“胡闹!”温迎疾步上前,扯开她亲手包扎的纱带,“冰魄蛛毒入心,你不要命了?”
兰钰低吟着后仰,唇畔却浮起一丝得逞的弧度:“我算过,离心脉还差三寸...”
话音未落,温迎的银剪剜进溃烂伤口,挑出半截深埋的冰蓝毒螯,剧痛让兰钰本能攥住她腰间玉珏。
温迎反手将银剪抵在他喉间,“拿性命要挟,小心你没那个命跟我赌。”
兰钰显得三分茫然,语气认真道:“这只是我与您的赌约,何来要挟一说?我自始至终都没说过此毒无解,只不过用了点小伎俩遮了您的眼。”
这下真长脑子了,会耍人了!
温迎手执银剪,颤抖着刺破他的蛊纹,她不介意输赢,也向来愿赌服输,只是没想到兰钰如今会用自残的手段博怜悯,当真可气可恨!
在温迎气急摔下银剪时,兰钰知趣地下跪请罪,他立下赌约时就明白,他必然要冒这个风险。
他知温迎必能识破,却偏要赌这九分心疼,一分气恼。
那夜温迎向他隐瞒了青月的行踪,可自己从未想过真正欺骗她。
温迎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怒极反笑,忽然清楚为什么虞浣溪第一眼就叫他“狼崽子”,果真是狼子野心。
“你赢了。”映魂灯照出温迎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眼中凌人的寒意任谁看都汗毛倒竖,“我的确解不了你身上的毒,哪怕是假的,所以你想怎么办?”
那两个字她说不了,不可能!
为了一句“在乎”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温迎兴许是气昏了,她甚至怀疑兰钰对她——
“那主人当下气恼是因为什么?”兰钰抬头望向她,“求主人赐半句真心。”
“…你觉得我在乎赢你那无聊的赌局,要伤着一只眼睛半夜挑灯跑来藏经阁给你想办法?”
话音未落,兰钰已经扣住她手腕,冰魄丝泛起幽光,蛛毒顺着相触的肌肤流转,千年蛊逼退的蛛毒被尽数收回冰魄丝,染血的纱布随风散开,兰钰心口毒纹肉眼可见地消退。
温迎微微讶异,事到如今兰钰能把蛊毒控制得游刃有余。
“主人没说出口的,属下自己来取,算不算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