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用的是蛊术?”云雀惊魂未定,看向他的眼神也弱了下来,红着耳尖道:“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要对嘴渡气给她?”兰钰擦拭着尖刀,依旧是面不改色,但眉间拧动的微表情,以及那无言以对的眼神,让云雀都感受到他在用眼睛骂人。
兰钰也确实说了第一句近似不雅的话:
“疯了?”
云雀脸色涨得更红:“……”
快准狠地结束这一切,兰钰赶着去给温迎送药,可到了竹棚里却没找到人,床褥被掀开,里面已经没有余温了。
兰钰在储药室发现她的时候,温迎倚在角落里昏睡,手里松握着玉杵,大概醒后是不放心,又亲自过来清点备药。
她身下垫着单薄的软褥,圈出一片不易被打扰的角落,连靠枕都没有准备,只是在撑不住的时候过来小憩片刻,看来这三天都是这么睡的。
当下温迎的状态几乎是昏迷,以至于兰钰给把她放平躺倒的时候都没有意识。深睡中,温迎盖着兰钰的斗篷,整个人像是汲取温暖般蜷缩起来,兰钰索性陪在她边,守住天亮前这几刻钟的安宁。
相比竹榻,温迎在冷硬的被褥上竟然睡得更安稳,直到五更破晓惊破残夜时,有推门声响动,巫月端着药格前来添药,拐过储柜就看见这一幕——
兰钰斜倚在墙角抱臂浅眠,温迎枕在他腿间昏睡,发间的玉蝎簪松脱半寸,簪尖晃动的光斑在兰钰睁眼时落进眼底,流转过警惕的金芒。
巫月发怔地与他对望,这个画面在她看来居然十分和谐,巫月第一眼见到兰钰时,就洞察出他身上的血气,是什么人能同时用到苗疆镇魂铃和束蛊链?以及温迎腕上所戴的牵丝银铃,到底是用来压制什么的?
她一眼断定跟在圣女身边的绝非凡人。
可每当兰钰和温迎站在一起,周身戾气就变得柔和,就像现在,日光透过纸窗在兰钰身上投出一层光晕,尽数与怀中玉雕似的人中和气场。
为了不吵醒温迎,两人用口型和手势对话,最后巫月离开时还不忘回头把门带上,她前脚刚走,后脚温迎就朦朦苏醒,脑袋尚有些昏沉,开口就问:“几时了?”
“卯时不到,还可再睡半刻。”
手边的药一直用离火蛊温着,温迎缓了好一会儿依然瞳孔涣散,兰钰关切追问:“有不舒服吗?”
温迎僵硬地咬起了手指,骨节咯吱作响,缓声说:
“兰钰,我饿了。”
“主人想吃什么?我去做。”兰钰撑起身盯着她,然而嘴角却一点点下沉。
温迎眼下泛红,粉唇干裂,一眨不眨地盯他颈间的黑曜石,嘴里不停重复着:
“我饿了。”
兰钰心下猛地一沉,攥住她啃出牙印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在这时,温迎忽然扑身咬上黑曜石。
“嗯…!”齿面刮过喉结,兰钰身软后仰,一只手堪堪撑住身子,敏感处的刺激让他浑身发麻,慌乱间打翻药碗。
药汁四溅,惊碎声让两人稍有回神,扯断的曜石颈链咬在温迎齿间,兰钰捏住她两腮防止她吞下,兰钰气息微乱:“主人,您没有乱吃东西吧?”
不知是不是受温迎影响,兰钰的眼尾比她还要艳红,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潭,此时却卷起一道隐秘的情潮。
温迎还算清醒地摇头,她不想承认自己中蛊了,好在净蛊血能排异护体,用意念镇压就不至于到饥不择食的癫狂状态。
想必是昨天在接诊中,被失控的病患扯下了面巾时中蛊的,温迎当务之急要给自己放血祛毒,然而她拔刀四顾心茫然,实在不知道剜在哪里才好。
准确来说,她不像兰钰那样能对自己刀刀见血,要比自残,她这辈子得拜兰钰为师。
兰钰怕她吃痛会误吞黑曜石,主动把手递到她面前,“把那个吐了,疼就咬我,虽然您咬人也很疼…但这样想会不会让您好受一点?”
温迎看他的目光别有深意,只是受制于当下发红的眼眶和耳垂,虽知不是她本意,但楚楚动人的表情出现在一张清冷的脸上,我见犹怜。
只两眼兰钰便移开目光,语气有点不自然:“脚踝吧,没人会看到。”
“不行!”温迎按住要被掀起的右脚裙摆,反应之大让兰钰都感到意外,她补充道:“脚伤妨碍我行动,而且…”
没表达完的意思兰钰心领神会,他见过温迎佩戴脚铃,那双白净轻盈的脚确实生的漂亮,每次温迎踩着水汽踏出浴池,脚上银铃摇动的样子,像极了沾露的铃兰花。
于是兰钰帮她卷起衣袖,“腕部往上,至曲池穴最佳。”
最后一个字连同快刀出鞘的声音,鲜血迸溅出时,温迎一声痛吟还卡在喉咙里,甚至没来得及下重口咬他,兰钰已经先下手替她开了刀。
一刀不轻不重,未伤及筋骨又恰好引出毒血,温迎还不能用剩下的一只手掐死他。
兰钰包扎时语气平和:“这样是不是更快。”
“…你有脸问,活够了?”温迎微微喘着气,就这么被兰钰耍了一道,自己太纵容他以下犯上的胆子,她这才理解起岩朗所说的,兰钰这人坏心不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