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温迎走到灯笼下,兰钰看清她和自己穿着同样的素服,卸去发间玉钗改用粗质发带挽起,素净的面容看上去更适合她,清艳淡雅,如烟雨山茶。
兰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雨水的冷香,带着夜雨的清寒。
“离开您,属下……无处可去。”他的声音更低。
无处可去,是啊,他的世界只有她赋予的方寸之地,离开她,他还能去哪里?
温迎闭眼叹息,他果然听到了。
“岩坊主说得对。”兰钰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属下确实是长了心。”
温迎未理解他话中含义,兰钰又逼近一步,那气息在当下显得格外滚烫,
“这颗心,在您给属下赐名,亲手系上镇魂铃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属下的了。”
看着兰钰逐渐靠近,温迎想后退却挪不动脚步,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重锤敲在温迎心上:
“它日日夜夜,每一刻跳动都只为一个人,属下是怎么从采蛊仆一步步走到您面前的?这其中的过程,主人明明比谁都清楚。”
兰钰坦诚的剖白,第一次让温迎对他有了惧意,声音泄露出一丝颤抖:“够了…”
他到底想说什么,温迎不敢再听下去了。
她被激烈的心跳冲得头晕目眩,耳根到脸颊都浮起一层不适时的红,直到脊背抵在了木门上,退无可退。
她对兰钰的认知被全部击垮,眼前不再是那个寡言顺从的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兰钰狠狠抓住温迎的手抵在门框上,温迎浑身剧震:“放肆!松手!”
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令他们同时心悸的电流,温迎抬起头,撞进那双炽热的金瞳——那里面不再是卑微的仰望,而是最原始的占有欲,以及对她的渴求。
“主人。”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兰钰朝她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您说,属下离了您,还能活吗?”
“你…”温迎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中是一片毁灭性的空白。
冷汗顺着兰钰额角淌下,他痛得厉害,表意的话到了嘴边,真言蛊已被彻底点燃,在血骨中疯狂生长。
但只要是走向温迎的每一步,他都不会回头。
兰钰的身体又向前倾压一分,几乎完全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温迎无法面对这样的状况,一种羞耻的情绪卷上心头,她闭上眼将头别开,希望睁眼是一场噩梦。
然而苍天听不到她的祈祷,兰钰把头贴近她的脸侧,痛苦的喘息喷洒在她锁骨,烫得几乎烙下印记。
温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兰钰细密的颤抖从两人交叠的手腕传来,温迎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扭过头,脸颊贴上了兰钰的侧脸,用肌肤来感受温度。
皮肤和汗水都是冰凉的,不是发高热。
兰钰的呼吸急促地有些慌乱,这一动,温迎的唇瓣就贴在他耳根处,瞬间麻痹了他的意识。温迎趁机挣出一只手,按上他的后颈推向自己。
兰钰脱力般倚在她肩头,喉间发出难耐的闷哼,温迎的指尖顺着他后颈下滑,她指腹敏锐地捕捉到,那片光滑的皮肤下,几道极细的银线正在凸起游走!
真言情蛊!
温迎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她亲手种下,深植于兰钰的心脉,发作时锥心刺骨。
他竟然一直在忍受这种痛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冷漠以对的时候?那他刚才那些话语,是在怎样的折磨下,硬生生冲破蛊虫压制挤出来的?
兰钰于她有情念,自己几番察觉却不以为意。
恐惧和震惊,以及连温迎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疼瞬间扼住了她。
温迎再开口时,不再是质问,而是焦急的关切:“兰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兰钰的身体一晃,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因这句关切的询问骤然加剧。
他想回答她,想告诉她“无妨”,但真言蛊的束缚达到了极致,他喉结滚动,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温迎抬手想压制蛊虫,但就在这紧绷的时刻,“哐当”一声巨响从前堂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快来人啊!水,水漫进地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