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兰钰醒来时温迎已不在房内,找寻一番,在前厅看见温迎和岩朗云雀等人在准备早点,招手让他过去。
见温迎和他人说笑的惬意态度,兰钰还是会痛,温迎没有解开他的真言蛊就已经是回应。
即使兰钰坐在温迎身旁,温迎盛起的第一碗粥总会摆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那心照不宣的遗忘也终归是平静的假象。
云雀把新鲜热乎的溏心蛋夹进温迎碗中,朗声笑:“唯一一颗溏心蛋给我们的圣女大人。”又用筷尖分别指了在座两位,“你们谁有意见?”
岩朗和兰钰无声默认,岩朗哼着小曲给云雀斟茶,“云雀丫头,来了就吃饱喝足,今天的活给你安排好了,给圣女露一手。”
“等着瞧吧,今年的鬼工鼓必刻上我云雀的名字。”云雀颇有些沾沾自喜的俏皮,她向来开朗,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岩朗今早跟她诚心道歉后,俨然又一副和年龄相符的娇态。
眼看兰钰的勺伸向盘里的秋葵,云雀眼尖,一筷子按住,“兰钰不许动,这是我专门做给圣女的盐水秋葵,她还没动筷,你怎么能先尝?没规矩。”
岩朗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一盘秋葵还分这么清楚。”
温迎被她的执着弄得有些无奈,依言夹起一节秋葵送入口中。就在这时,兰钰抬起头,漠然地将目光移到云雀脸上,语气是一贯的平稳:
“我不知道,这是主人夹给我的。”
温迎表情有些微妙,没想到自己无意识的行为被点破,声音虽淡,但柔和了一丝:“我不知道这是你亲手做的,有心了,谢谢云雀。”
得到圣女的回应,云雀由阴转晴,心情大好:“记得您爱吃,我在药园隔了一块地种秋葵,等您下山筹备祭典刚好赶上采收,兰钰哥,你也尝尝。”
此时兰钰已经收回筷子,无动于衷,云雀以为他不高兴了,好生哄道:“我多做了一盘分给你们的,你试试味道,回去做给圣女吃呀。”
“不了。”兰钰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粥,淡声说了一句:“主人想吃我会做,但我不爱吃咸菜。”
“你!!”云雀气噎于胸,简直要掀桌,“你什么意思啊!”
兰钰专注于给油煎鱼剔骨,对云雀的跳脚置若罔闻,在他看来,云雀对温迎刻意的讨好幼稚又拙劣,试图引起她注意罢了,手段太过低级。
一旁岩朗再也忍不住,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小雀儿真心喂了狗。”
这笑声如同火上浇油,云雀又羞又恼,看着兰钰事不关己的样子,再看看那刺眼的秋葵,一股火蹭地冒了上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个兰钰得了便宜还卖乖,分明就是故意气她!
云雀气鼓鼓地瞪着兰钰,突然端起那盘盐水秋葵,一步跨到兰钰面前,用筷子夹起一大段,不由分说地就往兰钰碗里塞,动作又快又猛。
“吃!你给我吃!!尝尝我的手艺!!!”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音的尖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兰钰眉头蹙紧,看着自己碗里被强行塞进来的秋葵,说出的话有能噎死人的刻薄:
“不要,你筷子碰过了。”
云雀肺都要气炸了,勃然大怒:“我还没用过!!”他还嫌弃她!不识好歹的烂木头,圣女都吃得下,他怎么就不行了!
打闹中,兰钰捏住云雀手腕将她胳膊翻转过来,他力道不小,捏得云雀生疼,筷子在惨叫中落地。兰钰像提鸡崽似的拎着她,冷眼放话:“得寸进尺。”
“你来真的啊…”云雀动弹不得,泪水在眼眶里疼得直打转,却梗着脖子不肯认输,“你再不放手我就——”
像是猜到她要说的话,兰钰悠悠挑眉,莫名笑出了声:“你生气又能怎样?”
云雀红眼瞪着他,深吸一口气:
“圣女!!!”
兰钰脸色骤变,耳边果然传来筷子拍桌的脆响,温迎声音透着薄怒,如冰水浇下:“够了。”
温迎额角直跳,只觉得心力交瘁,在她发话前兰钰已经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温迎丢给他一句:“要么让着点,要么别动手。”
“哦。”兰钰低头扒粥,直接无视了盘里的秋葵,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温迎冷冷扫了一眼憋笑的岩朗,重新拿起筷子,“都别说话,吃饭。”
所有人鬼使神差地噤了声,岩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桌上那盘孤零零的秋葵,终于忍不住,又发出一声漏气般的闷笑。
后半段的饭温迎食之无味,岩朗和云雀讨论制鼓的安排时心思也全然不在,温迎想不明白,兰钰生来就通晓讨人欢心的手段,偏偏就是不懂怜香惜玉。
也正因如此,方才看到兰钰对云雀露出不经意的笑容时,温迎为之一震。
莫名的气恼和自省让她心烦意乱,找到排解方法之前,只能暂且此事搁下,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鬼工鼓制作,万不可出了纰漏。
作为祭典圣器之一,鬼工鼓需以百年梧桐木为框,蒙上注入活蛊的蟒皮,鼓成之时,声震百里,可通鬼神。
鼓房内弥漫着桐木清香,巨大的鼓身半成品置于中央,温迎负责蟒皮的挑选和活蛊的引制,兰钰则盘膝坐在鼓旁,连同云雀和镇上的数名巧匠共同绘制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