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青月笑问。
兰钰扫向她,平静又锐利。
这目光算得上惊鸿一瞥,青月心情大好,不由得感叹:“你是没见过圣女十六岁登坛的样子,那才是凌驾万物的气度。”
如今站在十万大山之巅的,是十年前一战成名的圣女温迎,自小在母亲泠雾的威压下历练成三千侍蛊女之一。
哪怕成为大祭司亲传弟子,在母亲眼中也总被视作一无是处,没有蛊师资质的后人。
于温迎而言,母亲是高高在上的信仰,也是挥之不去的挡路石。越是被忽视进泥泞里,温迎越是渴望泠雾翻云覆雨的权力。
母亲,那我便成为取代你的人,亲自打败你。
泠雾最后一场角蛊战,前来宣战的侍蛊女全都重伤倒地,野心在悬殊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大长老第三次摇铃昭告:还有谁想迎战圣女?
三千侍蛊女无一敢动身,只有一人携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步出:“还有一个。”
众目睽睽之下,温迎赤足走出,脚铃声声踏血,“祭司座下弟子温迎,斗胆应战。”
泠雾轻傲的眼神中,突然有了琢磨不透的情绪,似意外,又似欣赏。
接战前,泠雾问了那个重复过无数次的问题:“若成为圣女,你会想要什么?”
“权力。”温迎毅然宣之于口,“权倾苗原,万民匍匐。”
泠雾一下变了脸色:“你还是不明白!”
温迎:“错的是你,谁更有权力,谁就说的明白。”
温迎做到了,她亲手打败母亲继任圣女,对圣权的执念,让温迎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在懵懂无知的年纪,最可怕的便是强大又疯狂。
那一年的万蛊朝宗毁天灭地,泠雾圣女也因此重伤不治,在最后关头,她把最后一滴血换给了几乎殒命的温迎后,撒手尘寰,也正因此,至今未有侍蛊女敢挑战温迎。
“太阴在上,玄鉴四方,承古祀之约,启新岁之章!”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兰钰踏上圣阶,进入所有人的视野。
他步履极稳,在温迎身侧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玄黑长刃举过头顶:“圣灵共鉴,守月人兰钰,承此英魂刃,以吾之血,奉予众神。”
兰钰持刃划开手心,将滚烫的鲜血淋进蛊池。
“守月人”三字落下,底下传来压抑的惊呼:
“传说中守月人!”
“守月人竟然真的存在…”
“圣女从哪寻回的?”
长老们彼此交换眼神,他们多少听说过兰钰,今天亲眼所见才发现这守月人如此年轻,温迎竟还把仪式上刹血献祭的权力交给他。
汲取鲜血的蛊池开始熊熊燃烧,点燃了连通两端的祭坛,仪式进行到最关键处,温迎立于降灵法阵前,即将引动圣灵,沟通天地,为苗疆祈来年福祉。
侍蛊女端着祭器上前,虞浣溪掀开红布,却见玉盘上空空如也,她脸色骤然一变,瞪向侍蛊女:“祖灵骨笛呢?”
侍蛊女吓得面无血色,颤颤巍巍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原封不动地呈上来,从来没有打开过!”
“怎么了?”温迎走近询问,虞浣溪与她对视一眼,口型像在问:骨笛在哪?
整个祭坛瞬间死寂,九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虞浣溪身上,下方响起苗民的窃窃私语,温迎见状不对,先发制人:“诸位稍安勿躁,祭器出现了些遗漏,我会命人取来。”
温迎让侍蛊女先退下,与兰钰悄声交代了些什么,他二话不说往圣物阁赶去,仪式进行到这一步,没有祭器无法推进,何况祖灵骨笛是苗疆世代相传的圣品,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给出个结果,负责圣物看管的温迎也无法交代。
祭器一直由她亲自保管,直到昨夜才送入圣物阁,怎可能不翼而飞。
兰钰许久未归,底下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大长老戴其原有些挂不住面子,第一个发难:“圣女,祖灵骨笛乃祭典关键,你执掌圣物,怎如此疏忽大意?”
“骨笛昨夜尚在圣物阁,有禁制守护,绝无可能丢失,现在只需等兰钰回来,仪式便可继续。”温迎声沉如水,把话挑明了道:“昨夜我与祭司亲自确认过,祭器无一疏漏,眼下的状况怕是有人蓄意破坏。”
“蓄意破坏?”三长老缓缓开口,他须发皆白,眼神却异常精明,“今早禁制还完好无损,圣物阁无闯入痕迹,圣女这话说的,倒像推卸责任。”
温迎再欲开口,青月突然无声步出,一袭紫金纱裙与庄严的祭典格格不入,“各位长老未免过于心急,圣女已派人前往圣物阁,是非未定,三长老这话说的,更像是欲加之罪。”
这番反讽让三长老活噎了一口气,但同为二阶守疆人,幽谷鬼医声名在外,长老会也无人敢与她叫嚣。
等了许久,乌木大门再次打开,所有人侧首回望,兰钰沿着锦毯一路走上前,脸色不算好看。
温迎见他不疾不徐的步伐,心头预感不妙,兰钰在九重阶前停下,利眉微蹙,对温迎轻轻摇了摇头。
圣物阁没有骨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