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母亲的病情在桐城的新医院稳定下来,有专业的护工照料,我也拿到了暂时的监护权。生活仿佛重新回到了洒满阳光的轨道,只是这条轨道上,多了一个名叫沈砚的固定站点。
我们的关系,在经历过那次“失踪事件”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阶段。像是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嵌合成一个完整的画面。我们没有正式告白,没有浪漫的仪式,却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老伴”模式。
我开始用画笔,偷偷记录下我们的“夫妻”日常一百件小事。
小事其一:围巾
桐城的秋天来得很快,风里带了凉意。我看着沈砚总是那一身单薄的黑衬衫,心血来潮,买来了最柔软的羊绒线,决定给他织一条围巾。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高估了自己的手工能力,起针时雄心万丈,结果越织越歪,最后成品出来,短得可怜,只能在他脖子上勉强围两圈,还带着一种稚拙的、不对称的美感。
我有点赧然地把围巾递给他:“那个……好像织失败了,要不我重新……”
他接过那条丑丑的、暖黄色的围巾,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珍重地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哪怕后来气温回升到二十多度,店里客人看他都带着诧异的目光,他也依旧天天戴着,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小事其二:夜跑
我为了赶稿长期伏案,肩颈酸痛。沈砚盯着我揉脖子的动作看了半晌,第二天,咖啡馆门口挂着的木牌上,打烊时间悄然提前了一个小时。
“以后我陪你去夜跑。”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瞪大了眼睛。要知道,让沈砚这种生活规律得像瑞士手表的人提前打烊,简直堪比让冰山主动融化。
于是,老街的夜色里,多了一前一后两个跑步的身影。我活力满满,他能跑两公里就开始气息不匀。
我故意放慢脚步,回头冲他做鬼脸,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叔叔,体力不行呀!”
他淡淡瞥我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晚,他就用行动证明了“体力行不行,分项目”。我被他在沙发里亲得晕头转向,缺氧到几乎要融化时,才恍惚想起,有些挑衅,后果是很严重的。
小事其三:签售会
我的绘本《冰块先生与太阳小姐》顺利出版了。编辑问我想在哪里办首场签售会,我毫不犹豫:“‘听风’咖啡馆。”
签售那天,店里店外人头攒动。沈砚主动承担了咖啡供应,他站在柜台后,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冷峻,但手上的动作却温柔至极。每一杯送给读者的拿铁,拉花都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却充满生命力的太阳。
读者们捧着咖啡,看看拉花,再看看我绘本封面上那个冷着脸却怀抱太阳的男人,纷纷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嗑到了!嗑到了!”
我捂着脸,耳朵发烫,小声对着排队的读者解释:“别嗑,别嗑,我们还没领证呢。”
话音刚落,柜台后面传来那人清冷而笃定的声音,透过些许嘈杂,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快了。”
现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我的脸,彻底红成了熟透的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