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的风波过去后,生活仿佛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变得更加澄澈明亮。老街的凝聚力因这次事件而空前增强,咖啡馆的生意甚至比以往更加红火。而我和沈砚的关系,也在共同抵御风雨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而松弛的状态。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沈砚开始做一些不寻常的准备。他会在我画画时,偶尔翻看一些旅行杂志,屏幕上停留的页面,常常是冰川、旷野和暗夜中绚烂的绿色光带。
“想去?”某天晚上,我窝在他怀里,指着屏幕上那张极光照片问道。
他低头看我,手指缠绕着我的发梢,淡淡地“嗯”了一声。
“冰岛。”他补充道,“秋天是看极光的好季节。”
我的心跳悄然加速。冰岛,那个听起来就像在世界尽头的地方,充满了孤寂与浪漫的想象。
“就我们两个?”我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就我们两个。”他确认,眼底有细碎的笑意,“把咖啡馆交给小陈一段时间。”
小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踏实可靠,足以独当一面。沈砚能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他真正开始学会“放手”,将他的秩序王国,暂时交托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在隐隐的期待中度过。我们办理签证,购置御寒的衣物,沈砚甚至悄悄恶补了摄影技巧。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他,但我能感觉到,他对这次旅行,怀抱着一种内敛的、却不容忽视的郑重。
初秋,我们踏上了前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班。
当飞机降落在凯夫拉维克机场,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了我。空气清冷纯净,视野所及是广袤的、覆盖着苔原的火山岩,色彩饱和度低得如同默片,却蕴含着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力量。
这里和桐城是如此不同。没有悬铃木,没有青石板,没有熟悉的咖啡香和街坊的问候声。只有风,无止境的风,吹过荒原,发出亘古的呼啸。
我们租了一辆车,沿着蜿蜒的一号公路环岛而行。沈砚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黑色的沙滩,奔腾的瀑布,冒着白烟的地热田,以及远处终年积雪的冰川。我们话不多,很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音乐,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听,任由这片土地的寂静将我们淹没。
这种寂静,和桐城的安静不同。桐城的安静是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而这里的寂静,是宏大的,带着某种神性,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起所有杂念,变得敬畏而专注。
我偷偷看向沈砚。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极地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更加冷峻,线条清晰如刻。但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是放松的。在这里,没有复杂的人际,没有需要分辨的心音,只有最纯粹的自然和我们彼此。
有一天傍晚,我们根据极光预报,将车停在一片远离光污染的旷野。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银河像一条璀璨的钻石河流,横亘在天幕之上,壮美得令人窒息。气温很低,我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靠在车头,仰望着星空,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老公,”我啃着带来的胡萝卜条,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哪天你突然听不见我心音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盘桓已久。他的异能是我们之间最奇妙的联结,却也像一件珍贵的易碎品,我偶尔会害怕失去这种独特的“听见”。
沈砚握着方向盘(即使停车了,他的手似乎也习惯性地放在上面),目光依旧落在无尽的星空上,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我就认真听你说话。”
他的回答简单,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不是因为异能,而是因为我本身。
我忍不住继续问,带着某种执拗的试探:“那如果我再也感受不到你的情绪了呢?”如果他重新变回那个完全封闭的沈砚,我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