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过头,靠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一秒都没有。”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然后,转过头来看我。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坚冰彻底融化了,漾开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就像在冰岛的极光下那样。
“我知道。”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我的皮肤,“我也是。”
轮到我们了。流程简单得超乎想象。填表,签字,按指印。工作人员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女士,大概是见多了各种情侣,对我们这种过分平静的似乎有些好奇,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流程化地指引着。
直到最后,需要交换戒指的环节(虽然我们早已戴上),她看着我们手上明显是一对的戒指,脸上才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当那两个红色的、薄薄的小册子递到我们手中时,我低头看着上面我们的名字并排在一起,旁边是那张我们用在绘本扉页上的、在“听风”门口拍的日常合照(沈砚勉强扯出的那个笑容,在我看来珍贵无比),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没有激动落泪,没有欣喜若狂。只是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像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驶入了法律也承认的、永恒的港湾。
“恭喜你们。”工作人员微笑着说。
“谢谢。”我们异口同声。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依旧明媚。我低头,反复看着手里那个红色的小本子,感觉像做梦一样。
沈砚站在我身边,也看着自己手里那一本,神情有些微的恍惚。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把小红本举到他眼前,笑嘻嘻地问:“沈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种……被套牢的感觉?”
他收起小红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然后转头看我,眸色深沉,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感觉……”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像是终于,把早已入住心底的人,名正言顺地写进了户口本。”
他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回家吧,沈太太。”
沈太太。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缱绻。
“好,”我用力回握他的手,笑容在阳光下肆意绽放,“回家,沈先生。”
我们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从这一刻起,再也无法分开。
纸短,情长。
我们的故事,终于落笔成章。而生活,这本厚厚的书,还有无数温暖的篇章,等待我们一起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