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悄无声息,清晨还透着几分晴意,午后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雨丝细密如愁绪,织成一张朦胧的网,把沈府的庭院笼在其中。梧桐叶被雨水打湿,墨绿的叶片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有雨滴顺着叶尖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嗒嗒”的轻响,倒添了几分雅致。
沈知意素来爱这样的雨天,总觉得雨雾里的庭院像幅水墨丹青。她坐在绣楼的窗边,面前的绣绷上绷着块藕荷色软缎,正绣着枝寒梅,针脚细密,花瓣已初见雏形。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熏着淡淡的檀香,一切都静谧得恰到好处——若不是那声突如其来的响雷。
“轰隆!”
惊雷猛地在云层里炸开,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沈知意手一抖,绣花针“叮”的一声掉在绣绷上,指尖还被针尖轻轻扎了下,渗出一点细小的血珠。她本就怕打雷,这般骤响让她瞬间攥紧了衣角,眼底飞快地蒙上一层慌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雨似乎更大了,风声裹挟着雨声敲打着窗户,偶尔还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雷声,让她忍不住往椅子里缩了缩。她正想喊青禾进来陪自己,房门却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雨意的萧玦出现在门口。
他撑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伞沿还滴着水,墨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衣摆也沾了不少雨珠,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见沈知意坐在窗边,脸色发白,他连忙收起伞,快步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阿意”,我听说打雷了,怕你害怕,就赶紧过来了。”
沈知意抬头看他,见他眼底满是担忧,身上还带着雨天的凉意,心里忽然一暖,刚才的慌乱也散了几分。萧玦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还在轻轻颤抖,连忙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你看,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的竹制风铃,竹架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挂着五个小巧的青梅木雕坠子,每个坠子都雕得栩栩如生,连青梅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萧玦轻轻晃了晃风铃,“叮铃铃”的响声清脆悦耳,像泉水流过石涧,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雨声。
“这是我昨天在市集上看到的,”他说着,走到窗边,找了个挂钩把风铃挂好,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风铃,青梅坠子轻轻碰撞,发出更细碎的响声,“摊主说这叫‘青梅铃’,风吹着就响,能安神。往后再打雷,你就听风铃的声音,想着这是我给你带的,就不怕了。”
沈知意望着风铃,青梅坠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竹纹,清脆的响声萦绕在耳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得发烫。她刚要开口说“谢谢”,又一声惊雷炸响,比刚才更响几分。她下意识地往萧玦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他的手臂,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