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的京城还裹着残冬的冷意,晨起推开窗,总能看见青石板上结着层薄薄的霜花,风一吹,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沈知意裹着厚厚的狐裘斗篷,坐在绣楼窗边,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目光却总往巷口飘——自除夕后,萧玦就被侯夫人拉着去走亲访友,已有三日没来了。
锦盒里的泥人被她摆得整整齐齐,新添的庙会泥人站在最前面,牵着风车的小泥人仿佛还在“呼呼”转着。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穿红袄的泥人,想起萧玦捏泥人时指尖沾着的湿泥,忍不住弯了嘴角。正发呆时,楼下忽然传来熟悉的轻响,是萧玦常用来敲窗的小石子。
沈知意立刻起身,趴在窗沿上往下看。萧玦站在庭院里,身上穿着件玄色镶毛锦袍,墨发上沾了点雪粒,显然是冒雪来的。他手里提着个食盒,仰头冲她笑,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阿意,快来!给你带了好东西!”
她连忙披好斗篷下楼,刚到门口就被萧玦递来的食盒挡住了视线。“刚从城南老字号买的姜撞奶,还热着呢,”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冒着热气的姜撞奶,乳白的膏体上撒着点红糖,甜香混着姜的暖意扑面而来,“天太冷,喝这个暖身子。”
沈知意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里。她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姜的微辣混着奶的香甜在嘴里化开,一点都不冲,反而暖得人喉咙发酥:“比我娘做的还好喝。”
“那是,我排队排了半个时辰呢,”萧玦笑得得意,见她斗篷的领口没拉好,伸手替她拢了拢,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脖颈,两人都顿了一下,他连忙收回手,耳尖悄悄泛红,“风大,别冻着了。”
沈知意低头喝着姜撞奶,脸颊却悄悄发烫。院角的红梅还开着,雪落在花瓣上,红白相映,格外好看。萧玦指着红梅,忽然说:“我们去折几枝梅花吧,插在你书房的花瓶里,能香上好几天。”
两人踩着霜花往院角走,萧玦走在外侧,偶尔有积雪从枝头落下,他总会下意识地把沈知意往身边拉一拉,用自己的肩膀挡住落雪。他选了几枝开得最盛的红梅,小心地折下来,怕刺到她,还特意把花枝上的刺都捋掉:“你拿着,轻得很。”
沈知意接过梅花,指尖碰到他的手,还是像往常一样温暖。她低头闻了闻,梅香清冽,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甜得像揣了颗糖。回到绣楼,萧玦帮她把梅花插进青瓷瓶里,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火,屋里顿时暖了不少。
“对了,”萧玦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沈知意,“给你做的。”布包里是双棉鞋,鞋面是淡粉色的,上面绣着两枝小小的青梅,鞋底纳得厚厚的,针脚细密——是他走亲访友时,趁空偷偷做的,手指还被针扎破了好几处。
沈知意拿起棉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知道萧玦最不擅长针线活,能做出这样的棉鞋,定是费了不少心思。“你怎么会做棉鞋?”她轻声问,指尖轻轻摩挲着鞋面上的青梅绣样。
“我娘教我的,”萧玦的耳尖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她说女孩子冬天穿棉鞋暖和,我就学着做了一双,要是不合脚,我再给你改。”他说着,还想拿过棉鞋看看,却被沈知意按住了手。
“很合脚,我很喜欢,”沈知意把棉鞋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我明天就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