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林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平日里总是妆容精致、仪态端庄,此刻却发髻散乱,原本平整的锦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折叠得皱巴巴的书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更是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林氏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甚至有些破音,她快步走到萧承安面前,将书信递了过去,手还在不停发抖,“太子府……太子府来人了,说……说太子殿下被二皇子软禁在东宫了!还说……还说二皇子已经禀明陛下,要拿我们永宁侯府开刀,逼太子认下谋逆的罪名!”
最后几个字,林氏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她话音刚落,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风吹过石榴树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萧承安猛地抬起头,原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颤抖着接过书信,手指刚触到信纸,就感觉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展开书信,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迹——那是太子府幕僚的亲笔,字里行间满是慌乱,详细写了今日清晨二皇子如何带着禁军包围东宫,如何以“太子意图谋反”为由将太子软禁,又如何在朝堂上点名要永宁侯府“配合调查”,言语间尽是绝望。
仅仅看了几行,萧承安的手就抖得厉害,连书信都快要握不住。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书架上的古籍被震得掉下来几本,砸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却没能让他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书信上的“谋逆”二字,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萧玦站在一旁,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只是误会,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当他看到父亲撞在书架上的狼狈模样,听到父亲嘴里反复说着“完了”,再看到母亲捂着脸低声啜泣的样子,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终于明白,父亲近日的忧虑、母亲的反常,根本不是寻常的朝堂琐事,而是一场足以将整个永宁侯府彻底摧毁的灭顶之灾。他之前沉浸在成婚的喜悦里,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如今想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父亲深夜留在书房的灯火、母亲对着账本偷偷抹泪的模样、吏部衙门官员们复杂的眼神,都成了印证这场危机的铁证。
萧玦踉跄着走到窗边,双手紧紧抓着窗棂,指节泛白。他望着庭院里的那棵石榴树,那是他出生那年父亲亲手栽下的,如今枝繁叶茂,枝头还挂着小小的石榴花苞。往日里,他看着这棵树,总能想起童年时和父亲在树下下棋、和母亲在树下纳凉的温暖时光,可此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荒凉。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仿佛看到了沈知意得知婚期暂缓时的模样——她或许不会哭闹,只是会红着眼眶,轻轻问他“为什么”,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会盛满失落和不解;他仿佛看到了沈伯父和沈伯母失望的眼神,他们那么信任地把女儿交给自己,期待着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如今却要因为侯府的变故,让沈家也陷入两难的境地;他甚至仿佛看到了侯府被抄家的惨状——禁军破门而入,丫鬟小厮们四处逃窜,母亲抱着他的胳膊哭着说“怎么办”,父亲被戴上枷锁押走时,回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萧玦的心上,让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他恨自己的天真和愚蠢。这些日子,他一门心思扑在和知意的婚事上,满脑子都是嫁衣的样式、婚宴的布置,对父亲的忧虑视而不见,对朝堂的暗流一无所知。他像个活在蜜罐里的孩子,以为只要有父母的庇护、有知意的陪伴,就能永远无忧无虑,却忘了在这繁华的京城之下,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玦儿……”林氏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萧玦,眼神里满是无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真的要……要被抄家吗?那知意怎么办?你们的婚事……”
提到“知意”,萧玦的心又是一阵剧痛。他和知意的婚期定在五月初五,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选好了嫁衣的图样,定好了婚宴的戏班子,甚至连新房里要摆什么样式的家具都商量好了。知意还说,要在新房的窗台上摆上两盆她亲手种的桂花,等秋天开花时,满屋子都是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