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特的声音总是充满感染力,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
“如此良辰,独自品鉴这冰冷的甜蜜,岂不辜负了这海风与夕阳?”
“来!我刚得了一瓶好酒,正愁没有人同饮!”
不由分说,仇远就被布兰特勾着肩膀,带到了路边的酒馆。
布兰特口中的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戏剧,他讲述着剧团巡演的趣事,谈论着自由与欢笑。
仇远虽然饮酒时话不多,但是很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逐渐与布兰特交谈起来。
酒过三巡,布兰特的频率愈发奔放,仇远清冷的频率也融入了些许暖意。
“哈哈!痛快!我的朋友,与你喝酒真是人生乐事!”
“下次演出,你一定得来!我会为你留最好的位置!”
布兰特一边笑,一边拍着仇远的背。
“一定。”
仇远笑着应下,这场遇见着实令人开怀。
『获得畅快的频率x1、船长的佳酿x1』
只是……
他隐约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或许本该拿着别的什么东西。
与布兰特道别后,天色已晚。
海风带来了远处隐约的歌声,频率轻快而优美。
仇远想起漂泊者似乎提过一句,今天夏空会在水星天教堂前表演。
一庭六州的诗词百味早就听过千百遍,他却尚未体验过别国诗歌的旋律。
顺路去看看罢。
教堂前人群的频率熙熙攘攘,而位于中央、属于吟游诗人的频率,如同清泉流淌,纯净动人。
夏空正在弹唱,人们正在欢歌。
仇远静静站在人群边缘聆听。
当一曲终了,他心念微动,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长箫。
清越的箫声自然而起,并非迎合,而是延伸,更是共鸣。
它缠绕着方才的余韵,即兴发挥,奏出一段未曾排练却意外诞生的,未命名的曲调。
夏空的频率明显透出惊讶,随即化为更大的欣喜。
她没有打断,而是微笑着再次拨动琴弦,与箫声相和。
短暂的合奏,引来周围人群阵阵掌声。
音乐停止,夏空走到他面前,频率中满是愉悦。
“仇远先生,你的箫声真美!”
“就像一段即兴的恰空,不仅有戏剧般的相遇与欢愉,更有一种……一种静水流深的故事感。”
“谢谢你,为这首诗篇增添了意想不到的韵脚!”
“是你的歌先打动了我。”
仇远微笑着回应。
『获得未命名的曲调x1、愉悦的频率x1』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频率。
很快升级为带着恶意的波动,似乎有人在滋事。
“请稍等。”
仇远对夏空说了一句。
不需要拔剑,只是身形一晃,精准地切入冲突的中心。
基于对频率和力量的精准感知,几个呼吸间,那几个闹事者便惊呼着跌作一团,被恰好赶来的菲比带人制住。
“感谢您,仇远先生,及时制止了纷争。”
菲比的频率稳重而充满感激,不止于表面的礼节。
“怀抱着不同信念的人们能在此刻共享同一份欢愉,这一切都离不开像您这样的行为。”
“不止如此,当然也需要像你们这样的维护者。”
仇远颔首。
『获得菲比的感谢x1、百姓的感谢x1』
此刻,月色已铺满拉古那的街道。
他终于回到了酒店房间门口。
经历了如此丰富多彩的一天,他此刻只想完成最初的目标。
做一碗重州特色的麻婆豆腐。
仇远推开门,走向桌子,伸手去够那块豆腐。
只剩一片瘫软、冰凉、破碎的触感。
那原本水嫩完整的豆腐,经过一整天的奔波耽搁,早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化作稀碎,成了一滩不忍直视的豆腐渣。
仇远沉默了。
他望着那摊频率显得无比散乱的豆腐渣,指尖还残留着今日经历的诸多触感。
利维亚坦咆哮的震动、雪糕的冰凉、酒杯的温润、长箫的清冽、以及道谢的真挚。
这一日,充实、热闹,甚至堪称精彩。
他帮了朋友,喝了美酒,奏了雅乐,行了侠义。
他收获感谢、认可、欢笑与友谊。
这些频率如此鲜活、如此温暖。
可最初那最简单、最微小的愿望,却静静地死在了这所有的精彩与充实之下,碎得如此彻底,如此微不足道。
仇远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更久远的颠沛,想起更沉重的失去。
想起刀光剑影,想起生离死别。
他或许应该以为,走过那样惨烈的路途,终点合该是轰烈如史诗的壮阔,或是悲壮如挽歌的沉寂,才堪堪匹配那无尽的血泪与牺牲。
不对。
终点合该是一个月光温柔的平常夜晚里,一块碎掉的豆腐。
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只是轻轻震动肩膀,笑声中带着几分道不明说不清的无奈。
或许是在经历过所有之后,在某一个宁静的时候,为一件小事撬动心神。
碎了就碎了。
今晚就吃麻婆豆腐渣拌饭。
想必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