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检票口进去,彩色的筏子在水里打转。
雾气没散开,雪花从树干上不停的往下落,砸在水里,水面不停的荡。
林木从工作人员那接过防水裤,灵活的套了上去。
张顺泽凑上去,嘟囔了一句:“下次可以再套一条保暖裤,不耽误迈步。”
林木把围巾往下扯了点,耳朵被帽子挡住,根本没听清,朝他露出个笑,“嗯?”
“答应的快,到时候不穿。”张顺泽反应过来,“你没听清?”
“你说……”林木点头,还没张嘴就被张顺泽捂住。
“上了筏子再说。”张顺泽手心热呼呼的,林木呼出来的水汽撞在他的掌心,有点烫。
旁边的游客穿的比林木还厚,撑着栏杆往上套防水裤,看他站那傻笑,挥了挥手:“你先去!我这还得一会了。”
“谢谢。”林木道了谢,朝着漂流筏走。
筏子顺着水面往下飘,摇摇晃晃的,树枝上顶着一层毛茸茸的雪花。
“好看。”林木把围巾往下扯了点,水汽从他口中冒了出来。
“你像是刚出锅的馒头,开盖冒烟。”张顺泽坐在他的旁边,因为是鬼,所以没有重量。
水面上还有另外两条筏子,白色的水汽,从每个人的鼻子和嘴往出冒。
林木身上的暖宝宝已经开始发热。
别人是嘴里往外冒气,他是浑身往外冒热气。
张顺泽凑在他的身边,笑眯眯的说:“看起来真的很暖和。”
“嗯,有点热。”
西坡漂流更加平缓,全程45分钟。
风轻轻一吹,树枝上的雪就往下砸。
林木坐在中间,用手挡在眼前:“好漂亮啊!”
细细密密的纸条从头顶上横跨,水面比空气要热,不停的冒着雾气。
漂流筏上结了一层白霜,太阳从山边冒出光悄咪咪的照在河面上,顿时将上面的雾气驱散。
岸边一条条冰棱垂在水面上,光一照全部变得透明,开始往下滴水。
林木扯开围巾,身上的暖宝宝烘的他打了好几个哈气。
张顺泽被他这副没醒的样子逗笑,伸手在他脸颊上碰了碰:“不应该起这么早的,都不看风景?”
林木点头,热的有点冒汗。
“你说,下个地方去哪呢?”他试图找点话题,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快睡着了。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从云层中升了出来,河面上树影时不时的闪过。
“着急了?”
“没,就是想知道。”
“云南,带你去看看我爬过的雪山。”张顺泽看出来他是困了,“爬雪山没有这冷,动起来还会出汗。”
“哦,我现在不动也在出汗。”
“你身上的暖宝宝,都够煮鸡蛋了。”
“确实”,林木撑着下巴,他的露出来的发丝,挂着白色的冰晶。
张顺泽大清早监督他贴暖宝宝,不贴不让出门。照林木的话,今天肯定不会冷,还得防着点低温烫伤。
“雪山不带这东西。”林木摘了一只手套,用力搓了搓脸,“热的,没爬两步我就睡着了。”
“不是有我吗?”张顺泽说完就后悔了,轻出一口气。
林木察觉到他在叹气,“你怎么了。”
“三木”,张顺泽说,“你得稍微注意点,不能随便和我说话。”
“那不行。”
“怎么不行?”张顺泽心下一凉,“这不正常。”
林木皱眉,伸手拽了拽张顺泽的袖口:“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再说了,我本来就没正常到哪去。”
“谁说你不正常?”张顺泽伸手把手套给他套上,“你很好,很正常。”
“只有你这样想。”林木有点苦涩地说,“我很孤僻。”
他在公司是不怎么近人情的林工,和李墨白打过招呼。每次完成一个项目聚餐,作为负责人都是把钱转过去让同事玩的尽兴。
也不参加团建,每次处在热闹的环境里,总觉得自己融不进去。
林木说完笑了笑,声音低下去:“对不起啊,我没想把气氛破坏的。”
“才没有,我觉得挺好的。”水流在身下涌动,两人凑的更近,他反握住林木的手背,“只有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哪怕是现在。”
接近他的人都带着目的,他父母活着的时候每个人都凑到他身边,但是在他父母离世之后,曾经笑脸相迎的人,换了一副面孔。
若不是张顺泽的父亲提前做了准备,他的一切都会被分块蚕食,剩不下半点。
他们此刻同样孤独。
林木转过头,防水裤在皮筏上擦出声响。雪花纷纷嚷嚷的从头顶落下,张顺泽与他对视。
“我很幸运能遇上你。”林木轻声开口。
河流没有尽头,但漂流的皮筏有属于它的尽头。
林木从船上下来,身上没有结冰。
“哎呦,你这够热乎的。”工作人员扶了他一把,感叹道,“孩子趁热乎回酒店啊,一会冷了容易感冒。”
林木嗯了一声,跟着张顺泽朝着停车场走了过去。
停车场的车比早晨多了几十辆,整整齐齐的排开。
风把雪云吹走,林木上车也不急着开,靠在椅子上,他知道这趟旅程并不赶时间。
这是一趟没有时间的束缚,也没有任何计划的旅行。
雪花挡住车辙,林木坐在椅子上往车外看,雪地上的车辙早已经消失不见。
没有人会知道他是从哪来,也没有人会知道他要去哪。
“阿泽,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林木拧开放在车里的保温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