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很卑鄙的人,我的卑鄙大概是从小养成的,过度贫穷的家境与过度虚荣的心让我学会了用谎言为自己编织一个个体面的虚假身份。
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在工厂出了事故,他从楼上摔下来了,但很可惜,他没死成。双腿截肢,反复做了好几场手术,前前后后花了八十多万,把工地给的赔偿花得一分不剩,甚至还让我家背上了一屁股的债。
我妈之前在小区门口卖早点,我爸出事后她就关了小区里的早点店,改到医院门口支了个小摊,一边方便照顾我爸,一边方便赚点钱。
为了给我爸治病,我妈卖了房子,我只能在学校附近的姨妈家借住。
姨妈没有孩子,她爱她的姐姐,所以把这份爱也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借着她的爱来满足我的虚荣心,无数次地向同学发出她是我的妈妈的误导。涉世未深的孩子们并没有那么大的细心去观察谁在说谎,我每天半真半假的不断向他们灌输我的幸福生活,他们自然没有理由不相信。
所有人认为我生活在一个幸福优渥的中产家庭之中,所以我才是这么阳光开朗的性格。只有我才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我并不是一个开朗的人,我也没有什么幸福的家庭,无数次深夜我都在诅咒我的父母、诅咒那些恭维我的同学,我想让他们去死,这样就没人会发现我的秘密了。
我把父母的事隐藏地很好,甚至连班主任都不知道我家里的真实情况。
直到有一次我在小姨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去了医院,在门口与妈妈拉扯的时候不小心被宋邈撞到。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在他视线看过来的那一刻,我立马甩开了妈妈的手狼狈地逃到一旁的垃圾桶后。我躲在一堆垃圾里,透过垃圾桶的缝隙直到看到宋邈离开才走了出来。
直到深夜,我的脑海里仍旧满都是宋邈看过来时的视线。
宋邈在学校很有名。
他家里很有钱,听说手上有好几家知名大企业,宋邈毕业后就可以直接继承家里的财产。他人也长得很帅,哪怕不喜欢与别人来往,对任何人都冷眼相待也会因为他出色的外表与家世被大家另眼相看。
他们说宋邈这叫高冷。
他们说我什么呢?
哦对,是伪善。
当晚我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我梦到宋邈站在讲台上,把我和妈妈讲话的视频反复给同学们播放,视频中我与妈妈的对话清晰可闻。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其实是残疾人的孩子,而且我家里也很穷,我平时在同学们面前营造的形象全都是假的。
这个梦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几乎一整晚都沉浸在这种未知的恐慌之中,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跑到了学校,试图在宋邈公布一切之前用一切条件向他交换。
我等了很久,等到早自习结束宋邈都还没来。我好奇地向同学打听宋邈的事,得知他昨晚不小心从上铺摔了下去,现在正在医院。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请假去医院看了宋邈。他正在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着字,两人似是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他唇角含笑、把手机抵到心口抿唇轻笑了一声。
我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十几分钟,直到有医生从拐角处过来我才慌忙逃走。
宋邈在医院待了没几天就出院了,他大概根本没把我的是放在心上,出院后也没有提过我和妈妈的事。我提心吊胆了那么久的麻烦,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一件不值得记住的小事。
宋邈和我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存在。他明明拥有一切,却总是摆着一张冷脸,像是谁都欠他什么一样。
我嫉妒他,我嫉妒他凭什么生来就拥有那么好的家世,我嫉妒他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可以那么受欢迎。所以我开始留意他的一切,我悄悄地跟踪他,终于在他一次疏忽时看到了他的手机,并且发现了他的小秘密。
他喜欢男人。
得到这个消息的我喜出望外,我想要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但在马上要说出口的一瞬间,我忍下了。
只是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对宋邈来说实在是太好控制了,他家里有钱,只要转个学就可以了,传播这个信息的我却有可能被抓住然后受到处罚。
所以我换了个方法。
我下载了上次偷看到他聊天的那个软件,并模仿着他对面的人创建了一个账号。
我拿着那个账号与他相认,不出意料地被他拒绝了。
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我,当然,我也能慢慢等。
学校里用那个软件的大概也就那么几个人,要搜索到和他聊天的那个人非常容易。我换了个号找到了那个人,模仿着宋邈的口吻与他聊天。但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人表现出一副很讨厌我的样子。我知道我的计划失败了。于是干脆放弃了伪装,只是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他没拒绝也没同意,却一直没有拉黑我,我也因此得以窥见了这人的真正面目。
他应该不太会使用这个软件,不知道“朋友分享”里的东西只要不设置私密就可以有被任何人观看。他把朋友分享当成了类似朋友圈的存在,每天都在上面发一些自己的日常,大概是在和宋邈分享。
在他发的这些日常里,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1”的真实身份。
学校里另一个很有名的存在——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