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吹进警校大门时,程磊正弯腰将装着旧台灯的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藏蓝色的录取通知书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在口袋里,边角因反复摩挲泛着软毛,就像他心里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刑事侦查”四个字——这是父亲没来得及看到的方向,也是他往后人生唯一的灯塔。
报到处的队伍排得很长,前面的女生正踮着脚递材料,马尾辫上的蓝白格子发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程磊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新生报到手册》上,封面上“预备警官守则”几个字烫金发亮,忽然想起高考结束那晚,他在出租屋台灯下逐字背诵警校招生简章的模样,指尖下意识摸了摸书包里那盏金属底座的旧台灯——灯杆上的褐色锈斑,是父亲留在这世上最清晰的温度。
“同学,能帮我递一下笔吗?”女生转过身,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而清晰。程磊这才看清她的样子:齐眉的碎发下是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警服的肩章还没来得及别上,胸前别着的姓名牌上写着“李钰”两个字。他慌忙从帆布包里翻出笔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往后缩了缩,空气里忽然飘来一丝尴尬的甜意。
“谢谢。”李钰接过笔,飞快地在表格上填写信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她忽然抬头看了程磊一眼,“你也是刑侦系的?我看你包里好像装了本《犯罪现场勘查》。”程磊愣了愣,才发现书包拉链没拉严,课本的一角露了出来。他点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嗯,刑侦一班。”
分到302宿舍时,另外三个床位已经收拾妥当。靠门的上铺贴着篮球明星海报,书桌上摆着崭新的《刑法学》,而靠窗的下铺空着,阳光正好落在木质桌面上,像是特意为他留的位置。“你就是程磊吧?我叫周阳,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穿蓝色运动服的男生从椅子上跳下来,伸手接过他的帆布包,目光落在包侧露出的台灯线上,“这台灯看着有些年头了,是家里人给的?”
程磊没说话,只是小心地将台灯放在书桌一角。金属底座与桌面碰撞时发出轻响,他忽然想起父亲把这盏工厂奖品台灯递给自己时的模样,那时父亲还笑着说“磊磊要像这灯一样,不管多暗都能发光”。现在想来,那些话或许早就藏着预兆——父亲走后,这盏灯真的成了他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
开学第一周全是基础课。早上六点半的哨声划破晨光时,程磊总是第一个站在队列里。教官握着他的手臂纠正姿势,粗糙的掌心按在他酸痛的肩颈上:“预备警官的第一堂课,是学会把每一个动作刻进骨子里!”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浸湿了警服的衣领,程磊却咬着牙不肯放松——他想起父亲遇害那天,自己连保护他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多练一分,未来就能多一分抓住凶手的可能。
下午的《犯罪心理学》课上,教授在黑板上画着心理侧写图谱,程磊的笔记本上却悄悄夹着一张照片——那是父亲便利店的老照片,照片里父亲正笑着整理货架,阳光落在他灰色的外套上。忽然,一张纸条从前面传过来,上面是娟秀的字迹:“这道题的侧写要素,你是不是漏了‘作案动机推导’?”
程磊抬头,正好对上李钰回头的目光。她指了指黑板上的案例,嘴唇无声地比了个“重点”的口型,然后将一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推过来。程磊翻开本子,只见每一个案例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分析要点,在“熟人作案特征”那一页,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注意受害者与凶手的隐性关联,往往藏在日常细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