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像一把锋利的剑劈开了警校上空的薄雾。训练馆里早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喊声，程磊穿着一身深蓝色训练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双手戴着黑色拳套，眼神专注得吓人，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破风的锐响，重重砸在棕色沙袋上，震得沙袋来回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程磊！动作再收紧点！肩不要晃，借腰腹的力量发力！”教官王猛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声音洪亮如钟。他是警校出了名的严师，曾经是省厅刑侦总队的格斗冠军，手上教出来的学生遍布各地公安系统。王猛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程磊的动作，连最细微的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程磊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黏腻的触感。他点点头，调整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膝盖微微弯曲，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再次挥拳时，腰腹用力扭转，带动肩膀，拳头如炮弹般射出，力道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沙袋晃动的幅度更大，表面的皮革被打得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重击，震得他拳套发麻，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是张彪认罪后的第一堂格斗课，压在程磊心头近两个月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但他心里没有丝毫松懈，反而生出了更沉重的使命感。父亲程建国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巷口那道黑色夹克的背影、案发现场凝固的血迹、父亲临终前攥在手里的合影、还有那张写满阴谋的纸条……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每一次出拳，都像是在回应父亲的期望，也像是在宣泄心里积压的悲愤与不甘。他知道，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将来才能在凶险的刑侦一线保护好自己，守护好更多人。

“可以啊磊子，跟打了鸡血似的，这力道，能把人打蒙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赵宇拿着一瓶矿泉水跑过来，额头上也冒着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显然刚结束一组高强度训练。他把水递过去，笑着拍了拍程磊的肩膀，“案子结了，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吧？我看你前阵子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每天要么泡在图书馆查资料，要么就来训练馆猛练，跟跟自己较劲似的。”

程磊停下动作，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手背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深色的汗痕，嘴角却扬起一抹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确实踏实多了，这两个月，总觉得心里悬着块石头，连做梦都在查案，有时候梦见我爸，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他转头看向训练馆墙上悬挂的警徽，那枚由麦穗、齿轮和五星组成的徽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有些发烫，“但踏实归踏实，总觉得还不够。我爸用生命守住了正义，我得把这份责任接过来，而且要接好，不能让他失望。”

赵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警徽，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说得对，咱们考警校，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以后咱俩一起，多学本事，将来真当了刑警，也能像叔叔那样，守护一方平安。”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林晓刚才还问你呢，说想约咱们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顿好的，她特意打听了，今晚食堂有红烧鱼和可乐鸡翅，算是庆祝案子告破，也给你换换口味，你前阵子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提到林晓，程磊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自从父亲遇害后，赵宇和林晓就一直陪着他，查案时帮他搜集监控线索、整理证人证言，难过时听他倾诉心里的痛苦，甚至在他熬夜查资料时，默默给她带夜宵、泡咖啡，从未有过一句怨言。这份朋友间的情谊，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支撑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啊，正好我也想跟你们好好聊聊。”程磊点点头，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李钰发来的消息，头像还是那个穿着警服的卡通小人，扎着马尾，胸前别着迷你警徽，显得格外可爱。

消息内容很简洁：“我爸说下午市局礼堂有个基层民警经验分享会，邀请了几位老刑警来讲命案侦破的实战技巧，还有现场勘查的要点，要不要一起去听听？机会难得，我觉得对你肯定有帮助。”后面还加了个挥手的表情，透着一股真诚的热情。

程磊看着屏幕，指尖微微顿了顿，心里涌上一阵期待，随即快速回复：“好，下午几点？我提前过去找你。”他知道，李钰从来不会推荐没用的东西，而且这次分享会的主题，正是他目前最需要补充的知识。课本上的理论知识虽然扎实，但缺少实战经验的支撑，老刑警们的亲身经历，无疑是最宝贵的财富。

“两点开始，一点五十我在市局门口等你，记得带个笔记本，老刑警讲的都是干货，错过就可惜了。”李钰的消息回复得很快，还特意提醒了一句，“不用穿警服，便装就行，市局这边对咱们警校学生挺宽松的。”

“收到。”程磊收起手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自从案子告破后，他和李钰的联系就没断过。李钰的父亲是辖区派出所的所长，她从小在公安大院长大，耳濡目染下，对警察这个职业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也懂不少办案的常识和流程。她常会把自己从父亲那里听到的实战经验分享给程磊，偶尔也会像上次那样，带着热饮来他的宿舍，聊聊警校的课程、未来的规划，甚至是一些生活里的琐事。和李钰聊天总是很舒服，她性格爽朗，思路清晰，说话直来直去，却总能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一些中肯的建议，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是李钰吧？”赵宇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笑着挤了挤眼睛，“你们俩现在联系挺频繁啊，我看她对你挺上心的，上次查案的时候，她跑前跑后帮你找关系、调监控，比咱们还积极。”

程磊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伸手挠了挠头：“别瞎说，她就是热心肠，而且咱们都是为了查案，她爸是所长，能帮上不少忙。这次也是分享学习机会，都是为了学习。”他嘴上辩解着，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赵宇说的是事实。李钰的帮助，从来都不只是“顺便”，而是带着主动的关心，这种关心，让他在冰冷的案件之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好好好，为了学习。”赵宇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一脸暧昧，“不过说真的，李钰挺好的，人聪明，性格也好，还跟咱们是一路人，都想当警察，你可得把握机会。”说完，他拍了拍程磊的肩膀，转身跑回了训练场地，留下程磊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没再接话，只是重新握紧了拳套，转身走向沙袋。但赵宇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的心湖，泛起了圈圈涟漪。他不得不承认，和李钰相处的时光，总是很愉快。她不仅在查案时帮了他很多，更在他最难熬的时候，给了他不少鼓励和安慰。那种感觉，和对赵宇、林晓的友情不太一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春天的嫩芽，在心底悄悄萌发。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程磊回宿舍冲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身的汗水和疲惫。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又找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笔记本是林晓之前送他的，封面是纯色的，扉页上还写着“前程似锦，正义凛然”八个字，是林晓的娟秀字迹。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盏旧台灯，暖黄色的灯罩已经有些泛黄，边缘甚至有了细微的磨损，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这盏台灯是父亲留下来的，陪伴了他整个高中时代，也是他在警校宿舍里最珍贵的东西。每当深夜学习累了，他就会看着这盏台灯，仿佛能看到父亲坐在书桌前批改案卷的身影。他轻轻摸了摸灯罩，心里默念：“爸，下午我去听老刑警讲课，我会好好学，把该学的本事都学到手，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也不辜负你用生命守护的正义。”

中午，程磊和赵宇、林晓一起去了食堂。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米饭的清香和菜肴的油香，让人食欲大开。林晓特意排队打了一份程磊爱吃的糖醋排骨，还多要了一份米饭，放在他面前：“多吃点，下午听讲座肯定费脑子，得补充点能量。你看你这阵子都瘦了，下巴都尖了。”她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里满是关切。

“谢谢晓姐。”程磊拿起筷子，心里暖暖的。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包裹着鲜嫩的肉质，味道恰到好处，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吃出饭菜的香味。之前因为心里压着案子，再好的饭菜也觉得索然无味，如今心结解开，连胃口都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