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归来时,夜色已浸透警校的每一个角落。程磊和李钰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极了这三年来彼此牵绊的轨迹。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起李钰的发梢,拂过程磊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两人常用的同款洗衣液味道。
宿舍里,其他室友都已睡下,只有他们书桌前的两盏台灯还亮着,形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程磊将白天拍下的鹰嘴崖地形照片一一铺开,指尖在藏货洞、暗哨位置和密道入口的标记上反复摩挲,眉头微蹙。李钰坐在对面,拿出警校配发的笔记本,认真整理着抓捕行动的注意事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再过一周,他们就要参加毕业典礼,穿上警服,正式告别警校生涯。原本以为毕业前的最后时光会是忙着写论文、拍毕业照、和同窗告别,却没想到会遇上“黑鹰会”这样的硬仗,让这场毕业季多了几分生死考验的厚重。
“崖壁上的三个暗哨,视野覆盖了整个交易场地,明天必须安排狙击手提前占位,否则我们的突袭会很被动。”李钰指着照片上的崖壁洞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室友,“还有礁石通道,我查了最新的潮汐表,明天凌晨两点涨潮,海水会淹没通道,我们的行动必须在两点前结束,否则不仅撤退困难,还可能被对方包抄。”
程磊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更详细的区域地图,铺在照片旁边,用红笔勾勒出撤退路线:“刘警官已经敲定了方案,一组和二组今晚午夜前就会悄悄潜入,一组守海湾入口,防止他们从水路逃跑;二组堵在后山密道出口,切断他们的后路。我们三组跟着刘警官,等交易开始后,从礁石区摸进去,直奔核心交易点,目标是控制‘鹰王’和交易账本。”
他抬眼看向李钰,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明天行动,你跟在我左后方,保持半米距离。警校教的格斗术,你练得比我好,但枪械使用上,我反应比你快,有情况我先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擅自脱离队伍,我们是搭档,要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李钰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嘴角轻轻弯了弯:“放心吧,我有分寸。警校三年,体能、格斗、枪械,我们哪次考核不是一起过的?这次也一样。倒是你,别总想着护着我,实战不是演练,我们得各司其职,才能完成任务。”
提到“一起”,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三年前刚入学时的场景。新生第一次野外实训,程磊因为急于完成任务,不小心踩中了模拟陷阱,是跟在后面的李钰反应迅速,一把拉住了他的背包带,才避免他摔下陡坡。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警校里最默契的搭档。
一起在凌晨五点的操场练体能,程磊耐力好,就陪着耐力差的李钰一圈圈跑;李钰细心,每次实战演练前,都会帮程磊检查枪械和装备,提醒他容易忽略的细节。一起泡在图书馆查资料,为了一个案例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又相视一笑,一起修改方案。一起在射击场练习,李钰第一次实弹射击时紧张得手抖,子弹全打在了靶外,程磊没有嘲笑她,而是站在她身边,手把手教她调整呼吸、瞄准靶心,直到她慢慢找到感觉,后来还拿了射击比赛的一等奖。
“还记得去年冬天的雪天实训吗?”程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们被困在山里,干粮不够了,你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给了我,自己却只喝雪水。我说要跟你换,你还说‘你体能消耗大,得保持体力’。”
李钰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怕你饿肚子没力气开路吗?再说,后来我们不是找到农户家了吗?人家给我们煮了热乎的红薯,你还吃了三个呢。”
“那红薯确实甜。”程磊笑了起来,眼底的凝重散去了不少,“还有上次模拟抓捕,你扮演人质,我扮演嫌疑人,结果你趁我不注意,反手就把我按在了地上,让我在全班同学面前丢了脸。”
“谁让你太大意了?”李钰也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警校教的,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不能放松警惕,就算是搭档,也不能掉以轻心。”
宿舍里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那些一起吃苦、一起进步、一起欢笑的日子,像放电影一样在两人脑海中闪过。三年的时光,足够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变得比谁都了解彼此。他知道她怕黑,所以每次晚归都会陪她走回宿舍;她知道他胃不好,所以总会在包里备着胃药;他记得她的生日,会提前准备好一份小小的礼物;她记得他的喜好,会在他训练累的时候,递上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
默契,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刻进了彼此的骨子里。
李钰收起笑容,拿起桌上的毕业纪念册,轻轻翻开。里面夹着一张两人的合影,是去年校庆时拍的,背景是警校的校训石,上面刻着“忠诚、勇敢、责任、奉献”八个大字。照片里,两人穿着训练服,并肩站着,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毕业以后,你真的打算申请市局刑侦队?”李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程磊点点头,目光落在纪念册的照片上:“嗯,刘警官说愿意带我,刑侦队能接触到更多真实的案件,能更快成长。你呢?之前听你说,想申请经侦队?”
“原本是这么想的。”李钰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校训石,“但经历了这次‘黑鹰会’的案子,我觉得刑侦队更能直面罪恶,更能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如果这次行动顺利,我想申请调到刑侦队,和你……继续做搭档。”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不敢去看程磊的眼睛。
程磊的心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洋洋的。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她紧握着笔的手,突然觉得,三年来的默契和牵挂,早已超出了普通搭档的界限。